这与乡下土坯房、泥土地的景象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他们从未接触过的规整与庄重。

    直到这时，两人心里才真正掂量出些两家之间的差距来——自家是土里刨食的农户，也是后来才成了工人，在县里买了房。

    程家却是住在这样的地方，这差距像一层无形的隔膜，让他们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原本放松的脊背也悄悄绷紧了，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程长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岳父岳母的拘谨，连忙笑着打破沉默：“爸，妈，这院儿看着规矩多，其实住着跟咱们村里差不多，邻里都熟络，我爷爷奶奶也随和，你们别拘束。”

    乔锦溪也感觉到了母亲手心的微汗，悄悄伸过手去，轻轻握住沈玉梅的手，指尖温温的，带着无声的安抚。

    沈玉梅侧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眼神坦然，心里那点慌乱才稍稍定了定，回握了她一下。

    程卫东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笑着回头：“到了，这就是我大伯家。”

    刚下车，就见程祈年和赵婉慧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赵婉慧手里还牵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是程长安的小堂妹程晓晓。

    “亲家、亲家母，欢迎你们到我们家！”赵婉慧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拉住沈玉梅的手，“一路累坏了吧？我让厨房炖了排骨藕汤，先喝点暖暖身子。”

    程祈年也上前主动跟乔振国握了握手：“亲家，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

    他们的热情像春日的暖阳，冲淡了不少生分。

    乔振国和沈玉梅连忙回礼，一行人往里走时，乔锦溪刻意放慢脚步，紧紧挨在母亲身侧，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稳稳地扶着她，像是要把所有安稳都传递到她手里，生怕她心里紧张、脚下失措。

    程长安也在一旁说些有趣的事情帮着转移注意力，渐渐的，沈玉梅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屋里的陈设简洁大方，墙上挂着幅山水画，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布罩，桌上摆着个搪瓷茶缸，看着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反倒透着寻常人家的暖意。

    乔振国坐下时，见沙发扶手上有块小小的磨痕，忽然觉得亲近了些——原来再体面的人家，日子也是带着烟火气的。

    赵婉慧把程晓晓往前推了推：“晓晓，快叫叔叔阿姨和姐姐。”

    小姑娘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一双眼睛却亮得像浸了星光，好奇地直往乔锦溪脸上瞅，显然是被她出众的容貌给吸引住了，目光怎么也挪不开。

    乔锦溪瞧着只觉得好笑，心里暗忖：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倒是个实打实的颜控呢。

    她温柔地朝她笑了笑，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出一把糖果递给她，“晓晓，快过来，姐姐请你吃糖。”

    小姑娘先是愣了下，然后转头看向大伯母征询她的意见，在看到她笑着对她点了下头后，这才开心又带着点羞涩地走过去接过，并冲乔锦溪甜甜地说了声“谢谢漂亮姐姐”，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笑，屋里的拘谨便散了大半。

    几人刚在沙发上坐定，程晓晓正缠着乔锦溪，说是要挨着漂亮姐姐坐，就听见二楼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缓缓走了下来。

    走在左边的老爷子身形依旧挺拔，虽头发已染霜白，眼角刻着岁月的纹路，却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只是看向家人时，那威严里便融了几分温和。

    乔锦溪猜测，这位应该就是程长安的爷爷了，她曾听他提过，老爷子早年身居高位，因身体和时局因素提前退了下来，如今虽已退休，身上那股历经世事的从容却仍未褪减。

    搀扶着他的老太太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确良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发簪挽着。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慈爱，目光扫过众人时，像春风拂过湖面，温和又亲切。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雅致气质。

    “爷爷奶奶。”程长安和程卫东连忙起身迎上去，程晓晓也脆生生地叫了人。

    乔振国和沈玉梅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一时有些不知手脚该往哪儿放。

    乔锦溪站在他们身旁，悄悄握了握他们的手，让他们放松。

    老太太先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像春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是锦溪和她爸妈吧？快坐快坐，千万别客气。”说着轻轻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你看你，总绷着一张脸，别吓着亲家和孩子。”

    老爷子脸上难得漾开几分温和笑意，看向乔振国和沈玉梅，语气平和又亲切：“亲家，一路辛苦了。早听祈年回来提起你们，今日总算见着面了。放宽心，别拘束，我如今就是个寻常老头子，不用紧张。”

    赵婉慧拉着乔锦溪笑着上前帮忙介绍：“爸、妈，这就是锦溪，你们的孙媳妇。这两位是锦溪的爸妈，乔振国、沈玉梅。”又转向乔锦溪和乔家夫妻，温声道，“这是长安的爷爷奶奶。”

    “老爷子好！老太太好！”乔振国和沈玉梅连忙上前，拘谨地握手问好。

    乔振国握着老爷子的手，只觉对方掌心宽厚有力，原本悬着的心竟悄悄松了大半——这老爷子看着威严，眼底那份真诚和善，却是半点装不出来的。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这样有身份的长辈，即便早已退休，那股沉淀多年的气场仍在，两人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爷爷奶奶好。”乔锦溪也跟着轻声问好，却显得大方得体，没有一丝拘谨。

    目光不经意落在两位老人相携的手上——老爷子掌心宽厚，稳稳托着老太太的手腕，老太太的指尖则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动作自然默契，像是做了千百遍。

    夫妻走到这个年岁，还能这般相濡以沫、温柔相待，实在难得。

    乔锦溪看着，心里忽然一暖，像是被一捧温水轻轻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