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林辰在家里稍微待了一会儿，见外头的雨小了些，就收拾东西上了山。
“小辰，小心点！”
韩建雪追出门，“咱家现在不缺吃喝，再加上老天爷下了雨，今年的收成，不会太难看的。”
眼巴巴说了一堆，韩建雪最后才补上一句，“上山，安全第一。”
“好嘞。”
林辰笑着，“娘，我心里有数的。”
“成，那你去吧，晌午还用等你吃饭吗？”
“不用等，饭菜留锅里，我啥时候回来，啥时候吃。”
“妥了。”
林辰上山了。
不过，这一次上山，就是纯溜达。
他的目的，就是过段时间，能够名正言顺的去一趟县城，顺带着，采买点东西回来。
只要不加价，大米、白面的价格，那是相当合适。
运气不错，刚上山半小时就碰见了一只野鸡，他拎着野鸡，就去了县城。
到了黑市，林辰发现那些人做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
雨过天晴，天空是湛蓝的，偶尔飘过几朵洁白的云彩，地上的水痕还没干透，映照着行色匆匆的各色人行。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买啊！这粮食，一点价都没涨不说，比咱们先前花大价钱买的粮食，品质更好。”
人群已经完全压制不住自己个儿激动的心情了，只能尽量压制住嗓门，“而且，这玩意儿，不要票不说，还整限购。
按照人头买，一人五斤，多了没有！今儿买不到，明儿照样来排队。”
“乖乖，那要是今儿买到的了，明天还来排队的话……”
“那也是白折腾。”
林辰听到这儿，心里清楚，指望着倒腾黑市那些个人，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如此有条理，有规划，肯定是昨天那人出手了。
啧！
你别说，有人下场监控，这效果确实不一样。
就是追踪的手段，稍微那啥了一点。
他也跟着混了进去，买了五斤白米，又另外倒腾了些别的东西，直接撤退。
来一趟县城，也不容易，林辰就溜达了一圈，谁料，在供销社居然遇见了宋巍、韩建雪老两口。
“小辰！”
看见林辰，韩建雪眼前一亮，“你怎么在这儿？”
林辰也愣住了，“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韩建雪压抑着兴奋，“小辰，我告诉你，你上山不久，咱们大队就有人接了信儿，说是县城的黑市卖粮食了。
只是卖的粮食，稍微有点奇怪，价格低还品质好，是以前花大价钱都弄不到手的好玩意儿。”
望着兴奋的韩建雪，林辰的心中也有些唏嘘。
在这会儿，确实是民以食为天，看看吧，这消息传的多快啊。
“就是这粮食卖起来，稍微有点奇怪，”提及此，韩建雪语气带了些抱怨，“按人头卖，甭管啥粮食，一人只能买五斤，多了，一粒粮食都没有。”
说罢，韩建雪叹息一声，“要是能不限量就好了。”
宋巍闻言，笑了，拉了一下韩建雪，“你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玩意儿，但凡不按照人头买，就咱们这样的平头小老百姓，吃啥？
咱别说是整来五斤了，连那上好的大米、白面长啥样都不带知道的。”
这么一想，倒也是。
韩建雪的心，霎间平和了下来，“也是。”
宋巍看着林辰，“小辰，要是没那啥的话，那咱们……”
按照宋巍的想法，那就是一家人再跑一趟，名额放着了，不要白不要！
“爹、娘，你看，难怪说咱们是一家人呢。”
他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口袋，“呐！”
“哟~”
一直没吭声的宋雨，眼珠子嗖的一下就亮了，“你这消息，也挺灵通的啊！”
“哈哈哈，”林辰笑道：“说来，也是巧了，在山上没遇见啥好东西，就打着一只野鸡。
就寻思着上县城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拿这个小野鸡换点红糖来。”
换红糖……
韩建雪心里一软，问道：“家里不是还有吗？”
“这玩意儿，又不嫌多，再说了，等小丽生了娃，那红糖还不知道得消耗多少。”
“原来是给小丽准备的。”
“对。”
林辰不馋这个，坐月子需要的东西，其实都不缺，只是一口气拿出来，太显眼了。
不如趁着小丽怀孕期间，一点点往外倒腾。
像是尿布、包被、棉花、布料、红枣、红糖、麦乳精之类的营养品，甚至，他还想到了奶粉。
日积月累下来，等到了小丽生孩子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啥都不缺，心里也都踏实。
“买了，那咱们就不去了。”
宋巍看着林辰，心里那叫一个舒畅，干脆一锤定音，“咱们一家子，难得一起来一趟县城，这么着吧！
晚上，也别回去吃了，就在国营饭店搓一顿，咋样？”
“啥？”
宋雨兴奋的双眼一亮，激动的，“真假的爹！”
宋巍：“……什么真假的爹，怎么，你除了我这个真爹，还有个假爹啊？”
韩建雪：“？”
不儿，这父女俩打机锋，怎么听着听着，还有点她的事儿呢？
抬手，照着宋巍的后心拍了一下，“去你的，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儿？啥话都往外头胡咧咧，老娘锤死你信不信？”
“嘿嘿嘿，”宋巍抬胳膊，缓了一下，笑道：“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干，逗孩子玩吗？”
“真是的，啥都能瞎逗。”
一家人笑笑闹闹的，就往国营饭店去了。
老天倒也是真给面儿，这屁股刚挨到凳子，菜都没点齐活，外头的雨就哗哗落了下来。
众人在屋子里，脸上的笑容那简直不要太大。
一点都没有即将被雨淋成落汤鸡的担忧，都想着，大一点吧，再大一点吧！
一向耷拉脸的国营饭店服务员，脸上都带着笑容。
“还要啥？”
“再来了个鸡蛋汤吧，四菜一汤，三口人吃，足足够嘞！”
“那确实够了，”服务员低着头写字记菜名，麻花辫乖顺的垂在胸前，“分量大，就算是你们这桌俩大肚汉，这菜也是够吃的。”
宋雨坐在凳子上，看也不看里头，只盯着外头的雨幕，感慨道：“好大的雨啊！”
“可不咋地，”接话的，是服务员，她笑着，“这雨一下，咱们大家伙的心里，就踏实了。”
“嗯呢，庄稼是咱们的命根子，只要粮食不出问题，咱们这片儿，乱不了！”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了大片附和，“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前两天，我们家里还苦哈哈的。
就算是有粮食，那也不敢吃，都紧着吃，之前一顿能吃七分饱，哎哟，看着那个贼老天，吓得我们只敢吃三分饱。
这不，刚下雨，我就知道，咱们这会儿的粮食，一准出不了差错。直接带着全家来下馆子了！”
豪迈大叔一拍桌子，“奶奶个腿儿的，这一顿，得把之前挨的饿，全都吃回来！”
“好！”
“我们也吃！就不信了，这一顿，还能给家里吃穷了咋滴！”
“哈哈哈，吃，点，儿啊！你之前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爹给你整！”
旋即响起孩子的尖叫，“爹！吃了这一顿，咱家不过啦！”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雨幕淅沥，林辰的目光放在门外，渐渐变得渺远起来。
街道上，除了那些发疯庆祝下雨的年轻人，就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哎呀，这么大的雨，干啥去？”
屋檐下，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扯着嗓子喊，“先过来避避雨吧！
等雨停了，再走！”
马路上的行人，头也不抬，脚步反倒是加快了。
小姑娘：“？？？”
她摸着脑袋，一头雾水，“这是咋了，难道，聋的？”
这么说来，事情一下子就能解释的通了，聋人么，听不到别人的呼喊声，甚至行为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都是可以理解的。
她耸耸肩，进屋了，“算了，还是去吃饭吧！哎呀，这场雨下的，真叫人心里透索呀~”
男人穿过一条小巷，又绕过了几条七拐八拐的胡同。
最后，在一扇破破烂烂的旧门前，停下了脚步。
“叩叩叩！”
“谁啊？”
“我，王大龙。”
“吱嘎~”
门被打开，发出惨烈的哀嚎。
“龙哥，你怎么来了？”
“下雨了，我过来看看。”
“走，进屋说，雨大，到时候……”
男人本来想说，别再淋透了。
结果，看着王大龙的衣角，雨水哗啦啦往下滴，男人沉默了。
算了，这进不进去的，都无所谓了。
王大龙有些无奈，“行了，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带我进去吧，再找身干爽的衣裳，给我换上。”
“好。”
男人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出门的时候，小弟给他的红糖姜茶都熬好了。
“你还挺贴心的。”
王大龙接过热气腾腾的姜茶，吹了一下，“说吧，现在外头已经闹腾到什么程度了？”
提到这个，男人有些心虚，眼神闪躲起来，连说话，都没有那么中气十足，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了。
王大龙：“……”
怎么说呢。
一看自家小弟这个b样，他就知道，外面的进度肯定是不尽人意的。
“说罢，”王大龙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有什么就说什么，我早就做好任务失败的心理准备了。”
小弟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王大龙，心想，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清了清嗓子，一面说话，一面打量着王大龙的神色，“其实吧，刚开始的势头，还是不错的。
外头，在我们的煽动下，已经开始有些动乱了，只要一慌起来，咱们浑水摸鱼，不是轻而易举么。
尤其是那个黑市不是搞什么限购吗？”
提到这个，小弟就更窝火了。
本来他以为，黑市整的这个限购，自己还能做点文章的。
反正有些人，脖颈上头就顶个蛋，一点不带思考的，人家说啥，他就信啥。
介时，就说上头有粮食，却不想给咱们发，想看着咱们这些老百姓活生生饿死，一人发五斤，意思意思，打发一下叫花子。
就算是后头有人盘问，也能顺理成章的将自己摘出去。
剩下的几十、几百斤，全都进入了他们的腰包里，光明正大的昧下。
只要这对立一拉起来，想不出事都难。
只是，谁知道这老天爷咋就这么邪性，这么长时间不下雨，突如其来就整了个大暴雨。
雨水可真神奇啊，不但把庄稼滋润了，还把他们前期各种折腾，各种努力，一下子给泡汤了。
哈哈哈，不能多想，想想，小弟都恨不得以头抢地了。
“龙哥！真的！”小弟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痛苦，“我没想到，限购上头，还没闹出来啥文章，一场暴雨下来。
那些人的暴脾气，好像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什么闹事，什么反抗，啥都忘光了。他们脑子里装的，只有庄稼！”
王大龙：“……”
怎么说呢，事情的发展，在他的意料之内。
民以食为天，只要能填饱肚子，饿不死的话，谁想倒腾事儿？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躺着睡会觉，还能休息一下。
要知道，不管是动脑子，还是闹事，都挺消耗粮食的。
躺着，还能让粮食在自己的肚子里，多待一会儿。
“行了，”王大龙说话，都带了些有气无力，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意料之内的事儿，这次失败了，不代表咱们下次还会失败。”
说罢，王大龙一顿，望着雨，咧开了嘴，笑了，“再说了，这么大的雨，难道又是什么好事儿吗？”
要是放在以往，暴雨一来，大家伙照样人心惶惶，指不定还是啥破事。
尤其是坐落在山脚下的大队，那望着沉默的大山，心里都得打鼓。
山体滑坡，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现在都旱了这么长时间，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老天爷能下一场大雨，好挽救一下，处于生死线上的庄稼。
冷不丁下了雨，压根就没想到那老些。
及时雨，谁看了，谁都高兴。
“且等着吧，”王大龙冷笑一声，“事情，得看继续发展才行，一天两天的，看不出来啥头绪。”
小弟愣了一下，狂喜，“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