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水逆流而涌，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卷起千堆雪。
江面宽阔，晨雾如纱。
一叶扁舟破开晨雾，逆流而上。
船身极轻，吃水不过寸许，船尾无人摇橹，却行得比奔马还快。
江水流经船舷两侧三尺之地，诡异地静止下来。
细碎的冰晶顺着水纹蔓延，发出咔咔的脆响。
船头立着两名女子。
左侧那人一身宫装白衣，身姿高挑，面容绝世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她负手而立，未看一眼脚下奔涌的江水，只盯着远处临安城。
右侧女子同样白衣胜雪，容貌与前者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丝柔媚与凄清。
她微微低着头，藏在袖中的左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姐姐。”
右侧女子开口，声音轻柔，“这便是重活一世的人间。听说那镇武王顾渊，已将这天下规矩改得面目全非。”
被称为姐姐的女子没有回头。
“规矩？”她冷笑一声，周遭的空气凭空降了几度，船舷上的冰霜瞬间加厚了一层，“弱者才讲规矩。强者，只定规矩。”
右侧女子轻叹一声：“这一世，姐姐还要争那‘天下第一’么？
这世道变了，火器横行，异人不死。
我这一路看来，所谓的高手，在那些铁管火炮面前，也不过是稍微结实点的靶子。”
年长女子终于转过头。
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火器也好，异人也罢。”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晶莹如玉的掌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前世我输给江枫，输给燕南天，输给……是因为我有情。这一世……”
掌心一握。
嘭！
江面炸开一团水花，随即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巨大的冰球，悬浮不动。
“我只是想让移花宫三字，再次传遍天下。”
江风卷着雪沫，拍打在乌篷船的顶盖上。
钱塘江宽阔的江面上，一艘挂着彩灯的三层楼船正顺流而下，丝竹管弦之声穿透风雪，飘出数里。
楼船顶层的露台上，一名身穿锦衣狐裘的青年正倚栏独饮。他的头顶顶着【江南第一深情】的金色Id，手里晃着夜光杯，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江景。
视线忽然定住。
在楼船左侧的激流中，那叶逆流而上的扁舟显得格外突兀。
更突兀的是船头那两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即使隔着风雪，那两道身影透出的清冷气质，也像是在这浑浊的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极品。”
“真是极品。”
【江南第一深情】放下酒杯，指着那艘小船，“靠过去。”
身后的Npc船老大脸色发白，看了一眼那艘无桨自动的小船，腿肚子有些转筋。
“公子，那船不对劲。逆水行舟不用桨，那是真气化劲，只有顶尖高手……”
“废话。”
青年不耐烦地打断，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摔在桌上，“这临安现在除了顾渊、桓家、柴家、赵家、慕容家，还有谁能比我有钱？高手？高手也是要吃饭的。靠过去！”
船老大不敢违逆，咬牙转舵。
巨大的楼船横切江流，激起的浪涌朝着扁舟压去。
扁舟之上。
右侧女子看着逼近的楼船，秀眉微蹙。
她转头看了一眼姐姐。
年长女子依旧负手看着前方，对侧面压来的阴影视若无睹。但她周身的寒气，已经让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凝结成冰刺。
右侧女子心中轻叹，在那楼船即将撞上扁舟的前一息，左手探出袖口，对着江面虚按。
轰！
原本平静的江水骤然塌陷，紧接着反卷而起。
一道高达三丈的水墙凭空升起，硬生生地拍在楼船的侧舷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楼船剧烈摇晃，船上的歌女尖叫着摔倒，桌椅板凳滑落一地。
【江南第一深情】抓着栏杆才勉强站稳，一身狐裘被江水淋透，狼狈不堪。
但他眼中的光反而更亮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对着身边一名抱刀的中年汉子喊道：“王教头，带我过去！这等实力的Npc，若是能招募进公会，花多少钱都值！”
那王教头是临安城武行的一流高手，此刻却面露难色。
“公子，那一掌的功力……”
“一万两白银，外加一颗少林小还丹。”
王教头咽了口唾沫。
人为财死。
他提气轻身，一把抓住青年的腰带，脚踩栏杆借力，身形如大鸟般掠过江面，踏着浪花落向那叶扁舟。
一流高手的轻功确实不俗，两人稳稳落在扁舟三丈外的水面上，随着波涛起伏。
“两位女侠！”
【江南第一深情】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在下乃是【潇湘阁】副会长。我看两位身手不凡，在这江湖飘零未免辛苦。不如加入我麾下？我有钱，有资源，还有顾渊王爷亲自颁发的……”
年长女子头没回。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出一丝。
这种无视，让习惯了被玩家簇捧的青年感到一阵恼火。
他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上过来人的优越感：“姑娘，这世道变了。武功再高，也不如找个好码头。
我看你们孤身在外，冷冷清清的，不如跟了哥哥，哥哥自会疼人，保你们下半辈子……”
话音未落。
右侧女子的脸色变了。
她太了解姐姐了。
年长女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想要掌控女人的男人。
尤其是那个“疼”字。
简直是在往年长女子心口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上撒盐。
“闭嘴！”右侧女子低喝。
晚了。
年长女子转过了身。
绝世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眸子，空洞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是个死人。
“男人。”
她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只是简单的一巴掌，隔空扇出。
啪！
站在水面上的【江南第一深情】和王教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两人的脑袋在同一时间，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爆开。
红白之物喷洒在江面上，瞬间被浪花吞没。
两具无头尸体晃了晃，栽进江里。
年长女子的手并未收回。
她的掌心对准了远处那艘还在摇晃的楼船。
掌心之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正在疯狂压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既然这世上还有令人作呕的男人，那就都杀干净好了。
“姐姐！”
右侧女子一步跨出，按住了年长女子的手腕。
冰冷刺骨的真气顺着接触点传来，让女人的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但她没有松手。
“我们是来找顾渊的。”
右侧女子的声音极快，“顾渊是此界武圣，这楼船上多半有他的眼线。若是还没进城就大开杀戒，惹来官府军队围剿，会耽误正事。”
年长女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冷冷地看着妹妹。
妹妹低下头，避开目光：“那个江枫……已经死了。这些蝼蚁，不值得姐姐脏了手。”
提到某人名字，年长女子眼中的杀意波动了一下。
随后是更深的死寂。
她甩开妹妹的手，转身面向江风。
“走。”
……
入夜。
临安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但这拦不住两人。
两人并未施展轻功飞掠，而是赤足走在官道上。
奇怪的是，她们走过的地方，地上竟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甚至连路边的灯笼，在她们经过时都会诡异地暗淡几分。
临安城的夜市本该喧嚣。
但此刻，从城门口通往镇武王府的长街上，却出现了一幕奇景。
原本还在吆喝的小贩，突然闭上了嘴，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
原本还在嬉笑的行人，下意识地退到了路边，低着头不敢言语。
没有人看到有人经过。
他们只是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抑，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冰山正在街心移动。
恐惧。
本能的恐惧。
年长女子走在前面，白衣胜雪，黑发如瀑。
她每迈出一步，身形就会出现在十丈之外。
妹妹落后半步，目光扫视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里的建筑很高，有些甚至挂着琉璃做的灯（霓虹灯），发出的光怪陆离。
路边偶尔驶过不需要马拉的铁车（蒸汽车），喷吐着白气。
“这便是那武圣打造的世界？”
年长女子心中暗忖。
确实有些门道。
铁车里蕴含的能量波动，虽然粗糙，却极为狂暴。
两人穿过朱雀大街，前方就是那座巍峨的镇武王府。
就在这时。
年长女子的脚步停住了。
长街尽头。
王府那扇朱红大门的阴影里。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在这个并没有落叶的寒夜里，一下一下地扫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