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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亲眼看看
    周都,暮色将至。

    城头上,守军士卒东倒西歪,有的靠着垛口休息,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一整日了,秦军的投石车从辰时砸到申时,巨石如雨,城墙上的垛口被砸碎,守军死伤惨重。

    秦军先锋营的几次试探性进攻,虽然被他们击退,但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热身。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西门守将丁恒扶着城垛,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秦军营寨,面色灰败。他的甲胄上沾满灰尘,脸庞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干涸,他浑然不觉。

    “将军!城下有人!”一名士卒惊呼。

    丁恒猛地探头望去——暮色中,一袭青衫从秦军营寨中走出,步履从容,不急不缓。那人没有骑马,没有带刀,甚至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袭青衫,像极了游学归来的书生。

    “站住!”丁恒厉声喝道,“再往前,放箭了!”

    文士停下脚步,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眼神平静如水。

    “将军莫要惊慌,”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丁恒耳中,“我乃大秦使者,奉陛下之命,有书信呈交周帝。还请将军开门,容在下入城。”

    城头上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袭青衫上。

    丁恒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城外就是几十万秦军,他怎敢开城?他想下令放箭,可那人只是一袭青衫,手无寸铁。放箭射杀一个使者,他丁恒丢不起这个人。

    “快去请丞相!”他低声吩咐副将,“快去!”

    副将飞奔而去。城下,那袭青衫依旧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株青松,扎根在血染的土地上。

    不多时,杨洪匆匆赶来。他扶着城垛,望着城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秦帝这是想搞什么花样?劝降?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丞相,”丁恒低声道,“末将看过了,只有一人,周围没有伏兵。要不要...”

    杨洪抬手打断他。他当然知道只有一人。正因为只有一人,才更难办。这个人只是一介文士,手无寸铁。若是连这都不敢见,本就低落的士气,会更加一蹶不振。可若开门,谁知道那人身上藏了什么?谁知道秦帝到底想干什么?

    “丞相,”丁恒的声音更低了,“弟兄们都看着呢。”

    杨洪沉默片刻,缓缓道:“开门。让他进来。”

    丁恒一怔:“丞相...”

    “开门!”杨洪重复,一字一顿,“区区一个使者,若这都不敢放进来,这城,还怎么守?”

    城门开了一条缝。文士侧身而入,城门随即关闭。他跟着士卒穿过门洞,走上城楼。杨洪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丁恒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文士拱手一礼:“在下大秦使臣,见过丞相。”

    杨洪盯着他:“秦帝让你来做什么?”

    文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信上没有字,只有大秦皇帝的御玺,鲜红如血。

    “我朝陛下有信,交给周帝。”文士顿了顿,“丞相,大秦百万大军围城,周都孤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这城,守不住的。我朝陛下仁德,不愿伤及无辜,特命在下送来此信。”

    杨洪接过信,他没有拆开,只是盯着那鲜红的御玺,沉默良久。

    “丞相,”文士轻声道,“在下言尽于此。”

    他拱手一礼,转身走下城楼。城门开合,那袭青衫消失在暮色中。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杨洪握着那封信,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寨,久久未动。

    丁恒低声道:“丞相,这信...”

    杨洪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下城楼。

    皇宫,养心殿。

    烛火摇曳,将殿内映得明暗不定。姬昌蜷缩在龙椅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御案上摊着那封信,墨迹淋漓,字字如刀:“一日之内,若不投降,城破之日,姬家...鸡犬不留。”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降或死。这是大秦给的最后的选择。

    “丞相,”姬昌的声音飘忽如梦中呓语,“大周...真的要没了吗?”

    杨洪沉默不语。城内仅剩数万残兵。粮草还能撑十日。可将士们还能撑多久呢?

    “丞相,”姬昌的声音更轻了,“朕问你,是否投降?”

    杨洪抬起头,看向龙椅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帝王。他本该是个闲散王爷,骑马射箭,斗鸡走狗,了此一生。可命运却把他推上这张龙椅,又把他推到了悬崖边。

    “陛下,”杨洪开口,声音沙哑,“老臣...不知。”

    姬昌看着他,看着这个苍老的丞相,看着这双浑浊却依旧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丞相,朕不想死。”他轻声说道,“可朕更不想...做亡国之君。”

    杨洪低下头。亡国之君。这四个字,比刀剑更锋利,比毒药更致命。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杨洪,大周就托付给你了。

    可他没能稳定朝局,没能阻止大周亡国。他辜负了先帝,辜负了大周,辜负了那些死去的将士。

    窗外,号角声隐隐传来。那是秦军的号角,沉闷而悠远,像丧钟,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丞相,”姬昌缓缓起身,“朕若降,萧照渊会信守承诺吗?”

    信守承诺?萧照渊是秦帝,是敌人。敌人的承诺,能信吗?可不信,又能怎样?

    “老臣...不知。”杨洪缓缓道。

    姬昌看着他,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朕想见见他。”

    杨洪一怔:陛下...

    “朕想亲眼看看,这个让大周亡国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姬昌的声音平静如水,“朕想亲口问问他,他承诺的,是不是真的。”

    杨洪低下头,老泪纵横。

    姬昌走回龙椅,缓缓坐下。他望着殿顶的藻井,望着那褪色的九龙戏珠,望着那摇曳的烛火。

    父皇,大哥,三哥,你们看见了吗?

    大周...要亡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