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云雾山下。
天空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主峰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百姓被秦军押解而来——老人、妇女、孩子,足有上万人。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那是云雾山脉中联军士卒的家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此刻就在山脚下,就在秦军的刀枪之下。
阵前,竖立着上百根长枪,每一根枪尖上,都挑着一颗人头。
杨家的,董家的,高家的,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嫡系,那些在后方被武林人士一夜屠尽的贵人们,如今只剩下这些面目狰狞的头颅。
风吹过,人头微微晃动,仿佛还在挣扎。
常遇春勒马立于阵前,目光越过那片黑压压的百姓,越过那些血淋淋的人头,落在那三座巍峨的险峰上。
“喊话。”他淡淡道。
魏武策马上前,手持一个简易的扩音器,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山上的人听着——”
“这些,是你们三大家族嫡系的人头!他们已经全死了!”
“而那些百姓,是你们的家人,此刻就在山下!若再不投降,他们的下场,就跟这些人头一样!”
“降,则活!不降,则死!”
声音一遍遍回荡,如同催命的丧钟。
东峰。
山腰上,密密麻麻的士卒挤在一起,死死盯着山下的场景。
有人看见人群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那是他的母亲。
有人看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那是他的妻子。
有人看见那个躲在人群最后,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那是他的幼子。
“娘...”一个年轻的士卒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爹!我看见我爹了!”另一个士卒嘶声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
“都给我站好!”一个小队长厉声喝道,“任何人,都不得下山!”他拔出刀,挡在路口,“谁敢下山,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一柄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动手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士卒。
那士卒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血丝:“我娘...我娘在下面!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寨门被推开。
第一个士卒冲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西峰。
一名中年士卒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正跪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刀,疯狂地向寨门冲去。
身后,更多的人跟了上来。
“让开!都让开!”
“老子不打了!老子要下山!”
“谁敢拦,老子杀了谁!”
守门的士卒试图阻拦,却被疯狂的人群冲的七零八落。
一名小队长拔刀砍倒一人,随即被十余人围住,乱刀砍死。
鲜血喷溅,尸体倒地。
但没有人停下,他们只是疯狂地涌向山下,涌向那片跪着亲人的土地。
三大家主所在的主峰。
杨森、董宣、高肃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那一片混乱,看着那些狂奔而下的士卒,看着那些在人群中寻找亲人的身影,面色惨白如纸。
“完了...”董宣喃喃道,“全完了...”
高肃双手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森死死盯着山下的常遇春,盯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秦军,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常遇春...”他一字一顿,“你好狠...”
可他除了恨,什么也做不了。
山下,越来越多的士卒涌来。
有人找到了亲人,抱头痛哭。
有人没找到,跪在地上嘶声大喊。
有人干脆扑向秦军,被乱刀砍死。
混乱,绝望,疯狂,交织成一片。
常遇春看着这一切,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传令——”
他淡淡道:“凡是下山的,缴械投降者,可与家人团聚。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秦军士卒齐声应诺,迅速散开,开始收拢那些涌下山来的联军士卒。
半个时辰后。
整个云雾山上,只剩下三万余人。
这些没有下山的,要么是三大家族的私军,要么就是三大家族的死忠,要么...是彻底绝望的。
杨森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营帐,看着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士卒,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绝望,也带着一丝...解脱。
“传令——”他沙哑着声音,“集合所有兵力,准备死战。”
“就算死,也要让秦军...付出代价!”
身后,董宣和高肃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最后一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山下,常遇春抬起头,望向那座依旧顽强的主峰,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
申时,云雾山下。
山脚下,秦军士卒正忙碌地砍伐树木,清理出一条宽达数十丈的隔离带。斧凿声、树木倒下的轰响,混成一片,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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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冷冷地望向那座依旧倔强的主峰。
穆远山策马上前,低声道:“常将军,真要放火?”
常遇春没有回头:“穆侯爷,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穆远山沉默,他当然没有更好的方法。
强攻,剩余的三万据险而守,硬拼下来,至少损失四五万。这笔账,谁都会算。
放火,确实是最省力的办法。
可这火一放,那......
“将军!”司徒无恨匆匆赶来,抱拳道,“隔离带已清理完毕!风向正好,直吹主峰!”
常遇春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天色,缓缓开口:“传令,准备火油、火箭。一刻钟后,放火。”
“是!”司徒无恨领命而去。
常遇春这才转身看向穆远山:“穆侯爷,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穆远山看着他,没有回答。
常遇春笑了:“我也不想这么做。可这二十五万大军,不是拿来跟他们换命的。”
“咱们还要用这些人,去攻打大周南境。还要用这些人,去帮陛下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那三万人,守在山上是死,冲下来也是死。放火,不过是让他们死的痛快点。”
穆远山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懂。”
常遇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说话。
一刻钟后。
数千支火箭同时射向主峰。
火油浇过的树木,遇火即燃。火舌舔舐着枯枝败叶,迅速蔓延开来。片刻之间,整座山峰已是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烈焰如恶魔般向山顶吞噬。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熄。整座主峰已是一片焦黑。那些曾经茂密的树林,那些曾经坚固的营寨,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尽数化为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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