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卯时三刻，南盘江南岸。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滩涂上。江面上，无数船只还在来回穿梭，将一批批秦军将士送上南岸。
滩头阵地已经稳固，拒马、盾阵、弓弩手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常遇春踏着湿漉漉的沙地，走上南岸。
他的靴子踩在血迹未干的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魏武、宇文霸天、司徒无恨等将领紧随而立。
“伤亡如何？”
魏武道：“抢滩战死五千余，伤七千。贵族联军折损约一万有余，其他人撤入山林。”
常遇春点了点头。
五千换一万，值。更何况，他们站住了脚。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里，云雾山巍峨耸立，山峰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贵族联军所在的大寨，也是他此战的目标。
常遇春沉声道：“传令——”
“前锋营，试探性攻击。目标，前方第一道山梁，给我探一探这云雾山的虚实。”
沈英抱拳：“末将领命！”
常遇春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山林。
他知道，这一次的试探，可能会死很多人。
但他必须要知道，山里的联军，到底布置了多少陷阱，到底有怎么样的战术。
第一道山梁。
这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头，山坡上密布着灌木和乱石，只有几条羊肠小道可以通行。山梁上，隐约可见联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辰时，前锋营五千人，沿着山道向第一道山梁推进。
山道狭窄，两侧林木茂密，每走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都可能遭遇伏击。
沈英于队伍中央，目光如鹰，死死盯着两侧的密林。
“都给我打起精神！”他厉声道，“这山里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敌人。谁要是大意丢了命，别怪老子没提醒！”
五千人屏息凝神，缓缓前行。
忽然，变故突生——
轰！
一声巨响，前方十余名秦军士卒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那是被草席和浮土掩盖的陷阱，坑底插满尖锐的竹签！惨叫声中，十余人瞬间毙命！
“有陷阱！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左翼山林中，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响起。
数十支羽箭从密林中飞出，直取秦军队列！
“举盾！”
盾牌手迅速上前，盾阵如墙，将羽箭尽数挡下。但也有几名士卒躲避不及，中箭倒地。
“右翼！有人！”
右侧林中，突然冲出数百名联军士卒，手持刀枪，直扑秦军侧翼。
沈英眼中寒光一闪：“来得好！”
他手持长刀，大步上前，将冲在最前的三人劈倒。
身后，秦军将士如潮水般涌上，与联军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片刻后，那数百名联军士卒被尽数歼灭。
沈英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冷笑一声：“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骤然传来轰隆巨响！
无数石块从山顶倾泄而下，裹挟着泥土碎石，如洪流般冲向秦军队列！
“撤！快撤！”
秦军仓皇后退，但仍有近百人被石块砸中，惨叫倒地。
沈英脸色铁青：“妈的，三大家族，跟老子玩阴的。”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传令，暂停前进！斥候，先行探路，给我摸透前方！”
“是！”
午时，前锋营退回山脚。
沈英来到常遇春面前，单膝跪地：“将军，末将无能。试探攻击，折损三百余人，只探出山道上陷阱密布，两侧埋有伏兵，上方更有滚木礌石。”
常遇春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百条命，探出这些，值了。”
他转身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第一道山梁的位置：“陷阱、滚石、弓箭。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山高林密，我军展不开阵型，只能沿小道仰攻。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强攻，必伤亡惨重。”
“更何况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熟悉每一寸土地，我们却是两眼一抹黑。”
宇文霸天皱眉：“那怎么办？”
常遇春沉默片刻，忽然问：“武林人士那边，有消息吗？”
魏武道：“刚刚接到飞鸽传书——昨夜斩杀小贵族首脑七人，联军中下层军官六人。”
“还有一则消息，据斥候来报，昨夜子时，三家已调动两万人马回后方围剿。”
常遇春眼睛一亮：“哦？这么说他们现在就不到十万人了？”
“是。昨夜连夜调动人马出发，看样子后方已经混乱一片了。”
“好。”常遇春笑了，“传令各营，就地扎营，暂不进攻，但给我将云雾山在内的几座山脉围住。”
魏武一怔：“将军，不打了？”
“打，但不是现在。”常遇春指着云雾山，“他们想依托山林跟我们耗，我们就先陪他们耗。但绝不让一粒粮食送进去。”
他看向魏武：“传令七位盟主，加大力度，给我狠狠地杀。杀到他们后方彻底崩溃，杀到他们军心涣散。”
“等他们人心惶惶，等他们军心涣散...”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就是我们总攻的时候。”
魏武眼睛一亮，抱拳道：“遵命。”
后方，杨家。
杨家大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精致与从容。但此刻，却像一座囚笼，静静地矗立在那。
院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院门口，两队护卫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院内的假山后、走廊拐角都藏着人。
正厅内，三家嫡系齐聚一堂。
杨家的，董家的，高家的，还有一些小贵族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挤满了这座原本宽敞的大厅。有人坐在椅子上，有人靠在墙边，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恐惧。
“这...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已经继续调集护卫前来了。”
“护卫有什么用？”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冷笑，“我爹的护卫，整整八个，守在门口。结果呢？我爹还不是死在了书房里。”
厅内一阵骚动。
“别说了！”有人呵斥道。
“为什么不说？”那年轻人猛地站起，眼中满是血丝，“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鬼！我爹...我爹...”
没有人能反驳他。
因为每一个人，都清楚那些‘鬼’的手段。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想杀谁，就杀谁。护卫再多，都防不过来。
每一天，都有人死。
每一天，死亡都在逼近。
他们已经不敢出门，不敢睡觉，甚至上厕所都要有护卫守在门口。
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刻，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报——”
一个护卫冲进院子，单膝跪在厅门外。
厅内所有人同时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什么事？”有人颤声问。
护卫抬起头，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好消息！两万大军回援！最后半个时辰，就能抵达！”
“真的？！”
“大军回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瘫坐在地，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大军回来了，有人能保护我们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松弛。
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但他们不知道，远处正有数人死死盯着这座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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