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王宫。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宫大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那是城外联军又一次的攻城。
南诏王段思廉，端坐于王座之上，身上还穿着三日未换的王袍，眼窝深陷，满是血丝。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自岁首宴上发动那场惊天之变，他亲手斩杀杨家家主，亲手点燃了这场席卷整个南诏战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三大家族的联军兵临城下，大周虎视眈眈，一旦城内粮草用尽...整个段氏王族都将彻底消失。
但，做错了吗？
他每天都在问自己。
可他每次的答案都一样——没错！
大周与三大家族狼狈为奸，收买官员，安插将领，插手国事...段延平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若再不反抗，用不了数年，南诏就会变成大周的一个州。
他赌了一把，赌大秦会出手。
现在，赌注到了该兑现的时候。
殿中，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静静站立。
他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一身黑衣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令牌——那是大秦影卫的身份标识。
“大王。”影卫开口，声音平静，“我朝陛下同意大王的请求，并且大秦可以援助大王。但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他顿了顿，目光凛冽地看向端坐在王座上的段思廉，“临近常遇春将军处的李继源部，由大秦解决。其他各路周军援军，由段氏将领阻拦。”
段思廉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一丝...认命的平静。
“贵族集团的援军呢？”
“自有秦军负责。”影卫道，“三大家族及那些小贵族的援军，一个都跑不掉。”
段思廉沉默。
他知道大秦的条件意味着什么。
让段氏将领阻拦各路周军，就是在借大周的手，消耗段氏的力量。
这一战过后，就算南诏王室保住了，段家的军队，还能剩下多少？
可他没有选择。
从他决定在岁首宴上下手的那一刻起，从他派出使者向大秦献上降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选择。
大周不会放过他。
三大家族不会放过他。
唯一能救段氏的，只有大秦。
而大秦，并不是个善人。
“大王，”影卫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常遇春将军的大军，最多三日，便能抵达王城。大王若想活，若想让南诏王室延续下去，此刻必须做出决断。”
段思廉看着他，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凉，却带着一丝释然：“告诉秦帝陛下，本王...答应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城头：“传旨——”
殿外，内侍慌忙跪倒。
“飞鸽传书各地段氏宗亲、段氏将领...”他深吸一口气，“即刻就地阻拦大周援军。”
“不惜一切代价。”
内侍浑身一颤，重重叩首：“遵旨！”
半个时辰后，数十只信鸽从王宫中腾空而起，向四面八方飞去。
它们带着南诏王最后的命令，飞向那些还在拼命赶来的段氏宗族、段氏将领。
翌日，南诏王城百里之内，烽烟四起。
那些从王宫飞出的信鸽，带着南诏王最后的命令，落入各地段氏宗亲、将领的手中。信笺上字迹潦草，却字字如铁：大秦已允出兵相救。各路周军，由我段氏阻拦。不惜一切代价，为秦军争取时间。
那些接到命令的人，有的一怔，有的沉默，有的仰天长叹。
但他们都知道，段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王城东北五十里处。
段氏将领段荣率三千精兵，迎面撞上正向王城挺进的周军偏师。
“将军，”副将低声道，“周军起码五六千，咱们只有三千人，若真动手...”
“怕什么！”段荣目光如炬，“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拖住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将士，“这一战，不为别的，就为让大周知道，段家的人，还没死绝！南诏的儿郎，还未死绝！”
他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寒芒刺目：“兄弟们，随我杀！”
三千段家军如潮水般涌出，杀向周军。
双方狭路相逢，厮杀声震天。
王城东南七十里。
四千段家骑兵正在疾行。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刚毅，眼神如鹰——他是段家嫡系，名叫段毅，更是南诏王的亲侄。
他刚刚接到命令：就近拦截大周援军，无需赶往王城。
“将军！”斥候策马而来，“前方十里，发现周军踪迹！约五千骑兵，正沿着官道向王城方向急行军！”
段毅勒住缰绳，望向那个方向。山风吹起，卷起他的披风。
“兄弟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那五千人，是去杀咱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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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只有四千人。打不过，也得打。”
“因为咱们姓段。因为咱们是南诏儿郎。因为大周要夺取南诏！”
他拔出长剑，剑锋前指：“兄弟们，随我杀！”
......
王城四周，杀声四起，烽火连天
每一处战场，都有段家的人在拼死搏杀。
每一处战场，都有段家的人倒下。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他们知道，王城里，有大王、有宗室、有段家的根...更有南诏的未来。
王城，王宫高台上。
段思廉望着四面八方燃起的烽火，听着那些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双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那些烽火，是段家的人在燃烧自己。
那些喊杀声，是段家的人在拼死搏杀。
他们在用命争取时间。
“大王，”身后，内侍轻声道，“城外的联军，攻城越来越急了。城头上的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段思廉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目光已平静如水：“告诉段宏，告诉将士们，再撑一天。”
“一天之后，秦军必到。”
内侍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段思廉望着远方，望着那片片烽火，望着这座即将陷落的王城，忽然笑了。
笑容苍凉，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段家的人，没有孬种。
而他这个王，也绝不会让他们...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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