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坡的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树梢和岩石上。只有几缕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亮满地的落叶,泛着惨白的光。胡桃领着荧、派蒙和洛成站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古树,树枝交错着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吓得洛成缩了缩脖子。
“所以,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做什么啊?”派蒙忍不住发问,小翅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这里阴森森的,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胡桃却一脸悠闲地靠在一棵老树上,红伞斜斜地插在土里,双手枕在脑后:“什么都不做,在这儿等着。”
“欸?!”派蒙瞪大了眼睛,“等什么?等那个‘魔神诅咒’来找我们吗?”
“你不会把什么魔神诅咒的说法当真了吧?”胡桃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种东西,早在魔神战争结束时就被帝君和众仙扑灭喽!现在哪还有什么魔神敢在璃月地界作祟。”
荧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探究:“那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既然不是诅咒,直接告诉洛成不就行了?”
“你也看到那两个人了。”胡桃朝洛成和随后赶来的老孟努了努嘴,“一个觉得自己被诅咒,吓得魂不附体;一个觉得挚友变成了恶鬼,整天心神不宁。两个人都钻了牛角尖,根本不好好听别人说话。”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唉,所以我说,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对这种事情绪失控的人,我见得太多了。想让人平静下来,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必须让他们看到令人信服的东西。”
胡桃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落叶:“面对相信鬼怪的人,就该当着他们的面‘消灭’鬼怪;面对觉得被诅咒的人,就得让他们亲眼看到‘诅咒被驱散’。这叫对症下药。”
“唔...这话听起来像哄三岁小孩的把戏。”派蒙小声嘀咕,但心里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看来不论哪个世界都一样,像这种超越人类想象的东西,都会被特殊人群隐瞒。)荧故意说道:“让普通人知晓一切或许更好?如果他们了解真相,或许就不会这么恐惧了。”
“对哦!”派蒙立刻附和,“如果说恐惧来源于未知的话,那知道了真相,不就不怕了吗?”
“没那么简单。”胡桃摇了摇头,眼神变得严肃,“因为没有人能保证,把真相告诉无知之人,就能让现状变好而不是变糟。就像你告诉一个怕黑的孩子‘黑暗里没有鬼’,他可能还是会怕,甚至会想象出更可怕的东西。”
她指着脚下的土地:“我要做的,是将那些不小心靠近「生死边界」的人拉回去。洛成的病既然是心理作用,那就当成心理作用来处理好了——给他一场足够真实的‘驱咒仪式’,比什么道理都管用。”
“倒是有点道理...”派蒙摸了摸下巴,又追问,“那,诅咒的事又怎么说?你刚才提到往生堂处理过类似的事。”
“这个嘛,你们听说过「夜叉」的历史吗?”胡桃问道。
荧点头:“听过一点。他们是帝君麾下的战将,以自身镇压魔神怨念,最后大多因怨念侵蚀而发狂陨落。”
“没错。”胡桃的声音低沉了些,“他们曾经和魔神作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虽然魔神最后被击败,但它们的怨念像毒雾一样弥漫在璃月大地上,久久不散。”
“有怨念化为瘟疫,在普通人之间传播开来,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郎中束手无策。惶恐的人们找不到原因,就以为那是「魔神降下的诅咒」,是对凡人惊扰战场的惩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很多人被瘟疫夺去了性命,而这种瘟疫又以死去的人为温床,继续扩散,形成恶性循环。后来有人发现了阻止瘟疫扩散的方法:净化空气,焚烧尸骸,阻断传染源。而第一批开始做这种事的人,就是「往生堂」最初的创立者了。”
“原、原来是这样吗?”派蒙惊讶地张大了嘴,“我还以为往生堂从一开始就是做殡葬的呢。”
“嗯,在那之后又过了许多年,那场瘟疫终于被完全扑灭了。”胡桃语气轻松了些,“类似的事件,历史上「往生堂」处理过很多次,最后的结果,都是让璃月的生死重新回到某种平衡。”
她得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胸脯:“简而言之,我们就像是「看门人」,不仅帮普通人看守着通往‘那边’的门,也帮‘那边’的东西看守着通往人间的门,嘿嘿,厉害吧?”
(恐怕不止是魔神遗怨,应该还有世人的负面情绪。)荧心里暗暗思忖。(魈曾说过,夜叉镇守地脉是为了镇压溢出的怨念,而那些他来不及吸收的,便由往生堂负责净化消灭...倒也算是各司其职。只不过,如果怨念超出了往生堂能够处理的地步,恐怕就糟了,就是不知道这个上限在哪里。)她看向胡桃,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维护生死的边界」吗?”
“正是。”胡桃点头,“所以,洛成所谓的‘诅咒’只是心理作用,这我比谁都清楚。但曾经确实存在过类似的事,这种真相是不能随便告诉普通人的,否则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菱形石头,石头上隐约有微光流转:“我们稍微等一等吧,等会儿就用这个地脉镇石,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
众人在夜色里静静等待,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洛成压抑的咳嗽声。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老孟的声音:“堂主,我们来了!”
只见老孟提着一个篮子匆匆赶来,里面装着香炉、艾草、符纸等物,洛成跟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和紧张。
“终于来了,我们也刚刚准备好。”胡桃走上前,指着那块地脉镇石,对洛成说,“看,这就是用来驱邪的特殊装置,是往生堂祖传的宝贝,能把你体内的诅咒吸引出来,再具象化让我们消灭掉。”
她拍了拍荧的肩膀,对洛成说:“不用担心会有危险,因为这位旅行者是身经百战的,再厉害的邪祟也能对付。”
(果然,逃不开被委托的地步。)荧无奈地想。(不过我倒要看看,提瓦特的怨念与本源世界的那些不纯的黑暗之力有什么不一样。)她看着胡桃,语气平静:“果然还是得我来。”
“哦哦,对哦,忘记提前跟你说了,哈哈。”胡桃笑得有些心虚,“但是无所谓吧,以你的本事,小意思啦。”
洛成还是有些不安:“这样真的就没问题了吗?不会伤到我吧?”
“相信堂主吧。”老孟在一旁劝道,“虽然她人看上去有点奇怪,但做事是很认真的,从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喂,怎么能用「奇怪」来形容我呀?”胡桃不满地嚷嚷,“至少也该是天真烂漫、不拘一格吧!”她清了清嗓子,收起玩笑的神色,“总之,速速开工!新来的,去启动装置。”
荧走上前,将手按在地脉镇石上。随着她的力量注入,镇石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震动。没过多久,黑暗中传来“嗷呜”的叫声,几只浑身漆黑的丘丘人举着木棒冲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红光。
“来了!”胡桃喊道,“这就是诅咒的具象化!旅行者,交给你了!”
荧拔出剑,迎了上去。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丘丘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几只丘丘人就被解决了,化作黑烟消散。
老孟在一旁点燃艾草,嘴里念念有词,洛成则紧张地盯着镇石,手心全是汗。
当最后一只丘丘人被击败,地脉镇石的光芒渐渐平息,胡桃走上前,对洛成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诅咒全都被驱散了?身体轻松多了?”
洛成愣了愣,随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对!前所未有的舒畅!头也不晕了,也不咳嗽了,是健康的感觉!”
他激动地抓住胡桃的手:“非常谢谢你,还有这位旅行者!不然我可能就真的因为诅咒暴毙了,太感谢你们了!”
“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了——”胡桃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锵锵!你被骗了!”
洛成愣住了:“欸?怎、怎么了?什么意思?”
“这个东西,一般人接触不到,但其实就是普通的地脉镇石啦。”胡桃指着那块石头解释道,“它的作用是稳定地脉,不过也很容易吸引周围的魔物过来。”
她摊了摊手:“那些怪物也根本就不是什么诅咒的具象化,就是真正的魔物。那我就要问了,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你却感觉完全没事了,这说明什么呢?”
洛成的脸慢慢涨红了,像是明白了什么:“这、这个...难道,其实我没有被诅咒?”他又困惑地挠了挠头,“可是,那我为什么会生病呢?”
“很简单啊。”胡桃耸耸肩,“着凉了,吃了坏掉的东西,或者自己吓唬自己,都有可能...不过看你的样子,我倾向最后一种,这在我这里可是常见病哦,每月都能遇到几个。”
老孟也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没想到是这样...洛成你啊,就是胆子太小了。”
洛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没想到,但...总之还是要谢谢你,胡桃堂主。不管怎么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道谢就不必了。”胡桃摆摆手,“以后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安慰你。人这一辈子这么短,趁着还活着抓紧时间好好享受生活,别总琢磨些有的没的。”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洛成嘀咕了一句,但还是点了点头,“那、那我先走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他便匆匆离开了无妄坡,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老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叹了口气:“看来不是狼哥干的,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可是,只要狼哥没有下落,我就总担心他会乱来,会去吓唬别人...”
他看向胡桃,眼神恳切:“既然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去找狼哥了?哪怕只是确认他安然无恙也好。”
“我觉得,应该没这个必要了。”胡桃突然说,目光望向老孟身后的黑暗处。
“为什么?”老孟不解。
“因为要找的人已经主动上门来了。”胡桃的语气带着一丝温和。
老孟一愣,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怯怯的表情,正是他梦中常见的模样。
“狼、狼哥——?!”老孟的声音颤抖着,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那、那个...抱歉,打扰你,还有你们了。”
派蒙惊讶地捂住嘴:“他就是狼哥?为什么是个小孩子?!”
“因为是幽灵嘛,理所当然地保持着他当年的样子。”胡桃解释道,“他去世的时候,也就这么大。”
“呃,和「狼哥」这个名字给我留下的印象不太一样呢。”派蒙小声说,她还以为会是个高大威猛的汉子。
胡桃对众人说:“先带他回往生堂再说。接下来还有不少事要做,总不能让狼哥一直站在这冷风里吧。”
老孟连忙上前,想抓住男孩的手,却扑了个空——幽灵是没有实体的。他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眼里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对,回往生堂,回往生堂说。”
荧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或许胡桃的方式总是很奇怪,但不可否认,她确实解决了问题,无论是洛成的“心病”,还是老孟多年的执念。
夜色中的无妄坡依旧阴森,但往生堂的方向,似乎有温暖的光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