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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玉碎有痕,恩宠难凭
    李萱的指尖抚过双鱼玉佩新裂的纹路时,朱雄英正举着木剑追朱允炆。明黄色的身影撞翻了廊下的花盆,碎瓷片溅到李萱脚边,像极了昨夜郭英被踹倒时飞散的牙屑。

    “雄英!”李萱扬声唤道,将玉佩塞进袖中,弯腰捡那株摔断的茉莉。花瓣沾着露水,在她掌心颤巍巍的,像极了第347次重生时,马皇后摔在她面前的那盏玉盏。

    “皇祖母!”朱雄英收住剑,额角的汗滴落在剑穗上,“允炆说我打不过他,您看这招‘仙人指路’怎么样?”他说着便踮脚挺剑,木剑却“啪”地断成两截,溅起的木屑擦过李萱的鼻尖。

    朱允炆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蓝布衫的袖子滑到肘弯,露出腕间李萱给的平安绳:“雄英哥哥的剑是豆腐做的吗?”

    “你才是豆腐!”朱雄英扑过去要揪他的辫子,却被李萱拽住后领拎起来。孩子的挣扎带着奶香,蹭得李萱的衣襟都热了,她突然想起昨夜朱元璋捏着她耳垂说的话:“这两个皮猴,倒比朝会上的老狐狸顺眼。”

    “皇祖母偏心!”朱雄英在她臂弯里蹬腿,“上次允炆把您的胭脂盒摔了,您都没骂他!”

    李萱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人家允炆摔了胭脂盒,知道跪在佛前念了半宿经,你呢?上次把郭惠妃的孔雀翎折了,还敢插在自己帽檐上招摇。”

    朱允炆立刻点头:“对对,太爷爷看见了都笑说,雄英哥哥像只开屏的小孔雀!”

    “你胡说!”朱雄英气得脸红,挣扎间却把李萱的袖口拽得褪了线,露出里面绣着的并蒂莲——那是她昨夜趁着朱元璋批阅奏折时偷偷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前几次重生时绣的鸳鸯顺眼多了。

    李萱正想训两句,却见王瑾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脸色比被雨打湿的纸还白:“娘娘,马皇后差人送了这个来,说是……说是陛下让给您的。”

    锦盒打开时,李萱的指尖猛地收紧。里面躺着半枚双鱼玉佩,断裂处的银辉和她袖中那枚严丝合缝。而玉佩下压着的纸条上,马皇后的字迹像淬了毒的针:“本宫有你藏毒药的证据,酉时三刻,御花园假山下,换这半枚玉佩,否则……”

    “否则怎样?”李萱捏起那半枚玉佩,指腹蹭过断口的毛刺。这触感太熟悉了——第618次,马皇后就是用这样的手段,逼她把朱元璋赏赐的夜明珠扔进护城河里,还让宫女跟着,美其名曰“替娘娘积德”。

    “还能怎样?”朱允炆突然凑过来,小手指点着纸条上的墨迹,“无非是像上次那样,在太爷爷面前哭鼻子,说皇祖母您用针扎她的布偶。”

    李萱心头一跳。这事她只在第872次和朱元璋说过,当时老朱正给她剥荔枝,笑着说“皇后那点伎俩,也就骗骗三岁孩童”。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允炆……”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却见朱允炆从袖中掏出个布偶,针脚歪歪扭扭,正是马皇后的模样,心口插着的银针却歪到了肩膀。“这是母亲教我做的,说扎准了能让太奶奶消气。”孩子的指尖捏着针尾,眼神亮晶晶的,“但我觉得太奶奶挺好的,昨天还偷偷给我塞了块桂花糖。”

    李萱看着那枚歪针,突然笑了。原来吕氏教孩子这些阴私手段时,自己倒先泄了气。她摸了摸朱允炆的头,指尖却在发抖——马皇后手里的“证据”,十有八九是第589次她给朱元璋下毒的药渣。那次她本想毒死老朱,却被马皇后换了药,最后只让老朱拉了三天肚子。

    “王瑾,”李萱将两半玉佩拼在一起,果然严丝合缝,“去回皇后,酉时三刻,本宫准时到。”

    朱雄英突然拽住她的裙摆:“皇祖母别去!上次我听见太奶奶和李玉公公说,要把您关到冷宫里去!”他的小手攥得发白,木剑的断茬硌着李萱的手背,“我把太爷爷给的虎头符给您,据说能挡坏人!”

    那枚黄铜符牌被孩子的汗浸湿了,李萱接过来时,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是朱元璋上个月赏的,说能调动御林军,朱雄英宝贝得睡觉都攥着。

    “雄英乖,”李萱将符牌别在他腰间,“这是你的护身符,得自己留着。”她弯腰时,袖中的匕首硌着肋骨,那是昨夜从郭英身上搜来的,刃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血迹,“皇祖母去去就回,要是酉时四刻还没出来,你就拿着这个去找你太爷爷,让他往假山底下扔鞭炮,越响越好。”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扑进她怀里,小胳膊勒得她脖子发紧:“皇祖母要像哪吒那样厉害,把坏人都打跑!”

    李萱拍着他的背,鼻尖有点酸。这孩子总把她当无所不能的神仙,却不知道她每次重生时,都要在心里把“逃跑路线”默念三遍。

    酉时的梆子刚敲过,李萱就往御花园走。阳光斜斜地穿过花架,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不安分的蛇。假山后隐约有脚步声,她摸出匕首握在手心,突然听见身后有人低笑:“妹妹倒是准时。”

    马皇后从假山里走出来,凤袍上的金线晃得人眼晕。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个黑匣子,看着就沉。“妹妹可知,这双鱼玉佩的来历?”马皇后没等她答话,就径自打开匣子,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绒布,放着半张泛黄的图纸,“这是时空管理局的密钥,能打开洪武三年的时空裂隙。”

    李萱的呼吸顿了顿。洪武三年——那是她刚入宫的年份,也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妹妹是不是很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叛逃时空管理局?”马皇后的指甲划过图纸上的符文,“因为她发现,局里要把朱允炆带回未来,说他是改变明朝走向的关键人物。”

    朱允炆?李萱攥紧了匕首。第999次重生时,她确实在母亲的手札里见过这个名字,后面跟着句“此子有龙凤相,却生错了时辰”。

    “你母亲把密钥掰成两半,一半藏在你胎发里,一半交给了我保管。”马皇后的声音突然冷了,“她以为这样就能护着朱允炆?太天真了!如今局里的人已经到了应天城外,只要拿到完整的玉佩,别说朱允炆,连朱元璋都得被他们带走!”

    李萱的指尖在匕首柄上划出红痕。原来母亲不是被时空管理局追杀,是在保护朱允炆。那她第347次看见的“母亲的尸体”,恐怕也是假的。

    “所以你故意让郭英挑衅我,就是为了逼我拿出玉佩?”李萱的声音有点抖,不是怕,是气自己蠢——第618次马皇后“救”她脱离险境时,她居然还感恩戴德了好几天。

    “不然呢?”马皇后笑了,笑得凤冠上的珠翠乱颤,“妹妹这些年重生了多少次?怕是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吧?你以为是你命硬?是我每次在你死后,都求着陛下用龙气给你续的命!”

    李萱突然想起第589次,朱元璋抱着她“尸体”哭晕过去,醒来后就下旨厚葬,却在深夜让王瑾把她从棺木里刨出来,灌了碗冒着黑气的汤药。那时她以为是老朱疯了,现在才明白,那是马皇后的“恩典”。

    “你到底想怎样?”李萱的匕首抵在自己心口,“玉佩可以给你,但你得保证,绝不能伤朱允炆一根头发。”

    马皇后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招。“妹妹何必如此?”她挥了挥手,宫女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是套金丝软甲,“穿上这个,局里的人伤不了你。等拿到完整的密钥,我们一起护住允炆,不好吗?”

    李萱盯着那软甲,突然笑了。第732次,达定妃就是穿着这样的软甲,被她用毒针从缝隙里扎死的。“皇后娘娘当真好算计,”她缓缓后退,后背抵住冰凉的假山石,“只是您忘了,我母亲手札里写着,时空密钥遇龙气则碎。”

    马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

    “您以为太爷爷为什么总把雄英和允炆带在身边?”李萱扬了扬袖中露出的玉佩,“就是为了让他们的龙气护住这玉佩。现在您把我引来这没龙气的地方……”

    话音未落,假山后突然传来朱雄英的喊声:“太爷爷!这里!”

    朱元璋带着御林军冲出来时,李萱正将两半玉佩往一起拼。马皇后想去抢,却被朱允炆抱住腿:“太奶奶,您不是说抢东西不对吗?”

    “放肆!”马皇后抬脚要踹,却被朱元璋的龙袍扫到手腕。那瞬间,李萱将两半玉佩狠狠摁在一起——只听“咔嚓”一声,玉佩碎裂的银光中,马皇后腕间突然浮现出时空管理局的标记,正冒着黑烟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扶住踉跄的李萱,看着地上的碎玉,又看看马皇后消失的地方,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萱捡起块最大的玉片,上面还残留着龙气灼烧的焦痕。“陛下还记得洪武三年,臣女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说‘玉碎则局破’,原来不是说玉佩会碎,是说只有玉佩碎了,才能破了时空管理局的局。”

    朱雄英跑过来,举着虎头符:“皇祖母,我按您说的,把鞭炮都扔进去了!”他的小脸沾着黑灰,像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猫。

    朱允炆也拽着李萱的衣角,献宝似的递上块碎玉:“皇祖母你看,这块上面有星星。”

    李萱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碎玉的光落在他们脸上,像撒了把碎星星。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时空管理局的人或许还在,母亲的秘密还有很多没解开,但此刻抱着两个温热的小身子,看着朱元璋眼里的疼惜,突然觉得那些重生的苦都值了。

    “雄英,允炆,”李萱把碎玉片塞进他们手心,“这是你们的护身符,比虎头符还灵哦。”

    朱雄英立刻把玉片塞进衣领,朱允炆则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放进袖中。阳光穿过花架,在他们身上织出张温暖的网,李萱望着那网,突然想起母亲手札最后一页的话:“所谓重生,不是为了改变过去,是为了学会珍惜此刻。”

    她抬头看向朱元璋,他正弯腰捡那些碎玉,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的茉莉花瓣。四目相对时,老朱突然笑了,露出点年轻时的憨态:“晚上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松鼠鳜鱼。”

    李萱的眼眶有点热,却笑着点头:“还要两盘蜜饯,给雄英和允炆当零嘴。”

    朱雄英立刻欢呼起来,朱允炆也跟着笑,两个孩子的笑声像银铃,撞得满花园的花都颤巍巍的,落下些甜甜的香。李萱攥紧手心的碎玉,那冰凉的触感里,仿佛藏着母亲的温度——原来她从未离开,只是把守护的接力棒,悄悄塞进了自己手里。

    远处的宫墙上,王瑾望着这一幕,悄悄将马皇后的罪证烧了。灰烬被风一吹,像群白蝴蝶,飞向天边的晚霞里。他知道,明天早朝又会有新的风波,但此刻,看着御花园里那抹温柔的剪影,突然觉得,再大的风波,有娘娘在,总能过去的。

    碎玉的光渐渐隐去时,李萱仿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说:“萱儿,你看,这样很好,对不对?”

    她笑着点头,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是啊,这样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