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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玉隙藏锋
    李萱将双鱼玉佩贴在腕间时,冰凉的玉面正好压在昨天被达定妃推倒时撞出的淤青上。她垂着眼,听着养心殿外郭宁妃被押走时的哭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上刚浮现的新纹路——像极了朱雄英常画的小狼崽尾巴,勾得人心头发软。

    “在想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从榻上传来。他刚喝了药,脸色好了些,正靠在软垫上翻李萱带来的密折,指腹在“郭英私通时空管理局”那行字上停了停。

    李萱收回思绪,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在想雄英的骑射课,先生说他箭法进步了,就是总爱把箭射到膳房顶上。”

    朱元璋笑了,接过橘子的手还在微微发颤——那是夺舍者被驱逐后的后遗症。“随他闹,”他掰了瓣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男孩子皮实点好,总比……”他没说下去,但李萱知道他想说什么。总比像朱允炆那样,被吕氏教得眉眼间总藏着算计好。

    殿门“吱呀”响了声,朱雄英抱着个锦盒跑进来,辫子上还沾着草屑:“皇祖父!皇祖母!你们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李萱转头时,正撞见他被门槛绊得踉跄,锦盒摔在地上,滚出个锈迹斑斑的铜哨。哨子上刻着的“英”字被磨得发亮,是去年李萱送他的生辰礼,说遇到危险就吹三声。

    “跑这么急做什么?”李萱捡起铜哨,看见哨口沾着点暗红——像血。她心里一紧,拽过朱雄英的手翻看,指腹果然有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

    “跟允炆弟弟玩的时候被假山石划到的。”朱雄英满不在乎地摆手,眼睛却瞟向朱元璋案上的密折,“皇祖父,郭爷爷家是不是出事了?刚才我听见太监说,郭姐姐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朱元璋放下密折,指节叩了叩桌面:“雄英,你觉得郭宁妃是好人吗?”

    朱雄英皱起小眉头,手指绞着衣角:“她总给允炆弟弟塞糖吃,却不给我。上次我听见她跟吕姨娘说,皇祖母坏话……”他突然捂住嘴,怯生生看了李萱一眼,“皇祖母,我说错话了吗?”

    李萱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吕氏果然没安分,借着郭宁妃的势在孩子面前搬弄是非。她刚要开口,就见王瑾端着药碗进来,脚步踉跄了下,药汁溅在朱雄英的鞋面上。

    “奴才该死!”王瑾慌忙跪地,额头抵着金砖。

    李萱的目光落在药碗边缘——那里沾着点白色粉末,和她第32次重生时,吕姨娘给朱雄英下的“软筋散”一模一样。她不动声色地挡在朱雄英身前,笑道:“无妨,小孩子家皮糙肉厚,正好让他换双新鞋。”

    朱元璋却没笑,指了指那碗药:“王瑾,你刚才去了趟坤宁宫?”

    王瑾的肩膀猛地一颤:“回、回陛下,马皇后娘娘让奴才给您送些新采的莲子……”

    “是吗?”朱元璋拿起案上的银簪,挑起药碗里的莲子,“那这莲子芯里的‘牵机引’,也是皇后让你加的?”

    银簪尖立刻泛出黑紫色。王瑾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朱雄英吓得躲到李萱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李萱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这孩子虽皮实,却最怕见血和刑罚。她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有皇祖母在。”

    “拖下去,交给锦衣卫审。”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还有谁的手,敢伸到养心殿来。”

    侍卫拖走王瑾时,李萱瞥见他藏在袖中的小纸条,上面露出个“吕”字。她心里冷笑,吕氏这步棋走得急了——郭宁妃刚倒就想动手,真当她和朱元璋是瞎子?

    “皇祖母,牵机引是什么?”朱雄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上次你说的,会让人肚子疼的坏东西?”

    李萱蹲下身,用帕子擦掉他脸上的泪珠:“是坏东西,但皇祖母会把它们全扔掉,不让雄英和皇祖父碰到。”她看向朱元璋,见他点头,才继续道,“以后不管谁给你东西吃,都要先让皇祖母看看,知道吗?”

    朱雄英用力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锦盒里拿出个小布包:“对了!这是允炆弟弟让我给皇祖父的,说是吕姨娘做的杏仁酥。”

    布包刚打开,一股苦杏仁味就飘了出来。李萱的瞳孔骤缩——这味道,和第79次重生时,毒死朱雄英的那盘点心一模一样!

    她没等朱元璋开口,抓起布包就往窗外扔,正砸在刚走进来的吕氏脚边。杏仁酥撒了一地,其中一块滚到吕氏的绣鞋旁,露出里面嵌着的青黑色果仁。

    “吕姨娘?”李萱的声音像淬了冰,“你这杏仁酥里,加的是巴豆还是鹤顶红?”

    吕氏吓得脸色惨白,慌忙福身:“皇祖母说笑了,臣妾只是……只是听闻陛下病了,做点点心表表心意,哪敢……”

    “不敢?”李萱步步逼近,直到两人距离不过一尺,“那你敢不敢让太医院的人验验这酥饼?敢不敢说说,为什么雄英刚碰过你的点心,手指就被划伤了?”

    她猛地抓住吕氏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朱雄英的伤口旁——吕氏指甲缝里的泥垢,和假山石上的青苔颜色分毫不差。

    “是你推的雄英?”李萱的指甲几乎掐进吕氏肉里,“就因为他撞见你给王瑾塞东西?”

    吕氏疼得尖叫,却不敢挣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臣妾没有!皇祖母饶命!”

    朱元璋在榻上冷冷开口:“王瑾招了,是你让他在药里下毒,还说……要让雄英‘意外’落水。”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能冻裂金砖,“你想让允炆当皇太孙,就敢动朕的长孙?”

    吕氏瘫软在地,哭喊着:“陛下明鉴!是郭宁妃逼臣妾的!她说只要除了朱雄英,允炆就能……”

    “够了。”李萱打断她,目光扫过地上的杏仁酥,“把她带去慎刑司,让她好好想想,第46次……哦不,是这次,该怎么招供。”

    侍卫架起吕氏时,她突然疯了似的哭喊:“李萱!你别得意!时空管理局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说了你母亲……”

    李萱眼神一凛,抓起案上的玉佩就朝吕氏砸去。玉佩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撞在廊柱上裂了道新缝,却也让吕氏的话戛然而止——她最恨别人提母亲。

    “皇祖母?”朱雄英怯生生拉了拉她的衣角,“玉佩碎了……”

    李萱捡起玉佩,指尖抚过新裂的缝隙,那里正渗出丝缕白气,像在自我修复。她突然笑了,这玉佩比她想的更结实,就像她和朱元璋,像朱雄英眼里的光,总能在碎掉的地方,长出新的锋芒。

    “碎不了。”她将玉佩塞进朱雄英手里,“拿着,这是皇祖母给你的护身符,比铜哨好用。”

    朱雄英握紧玉佩,突然凑近她耳边小声说:“皇祖母,刚才允炆弟弟偷偷告诉我,吕姨娘床底下藏了个盒子,说里面有能让皇祖父喜欢他的宝贝。”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第63次重生时,吕氏就是用那个装着“时空管理局信物”的盒子,诬陷朱雄英私通外敌,害得孩子被朱元璋禁足三个月,最后抑郁成疾。

    “雄英真聪明。”李萱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那我们就去看看,是什么宝贝。”

    朱元璋看着她们祖孙俩的互动,嘴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意,指腹在密折上“朱允炆”的名字上轻轻敲着。他知道李萱要做什么,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时空管理局的影子还没彻底散去,马皇后的态度依旧暧昧,淮西勋贵的势力盘根错节,但只要他和李萱站在一起,只要朱雄英眼里的光不灭,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李萱牵着朱雄英的手上,落在那枚正在缓慢愈合的双鱼玉佩上,像撒了层碎金。李萱低头时,看见玉佩的裂痕里,正透出道极细的光,亮得像朱雄英第一次射中靶心时,眼里的星星。

    她知道,这一局,她们赢了半步,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吕氏的盒子只是小饵,藏在后面的时空管理局和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才是需要连根拔起的毒瘤。但她不怕,有朱元璋的信任,有朱雄英的机敏,有这枚总能在关键时刻护她周全的玉佩,再多的算计和阴谋,她都接得住。

    就像过去的991次一样,她会站在这里,守着该守的人,直到把所有黑暗都挡在光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