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指尖的双鱼玉佩又开始发烫,那道贯穿玉面的裂痕像条活物,正顺着她的指缝往上爬。她猛地攥紧拳头,将玉佩按在掌心——这是第986次重生,洪武三年的桃花刚落尽,坤宁宫的牡丹开得正烈,而她藏在袖中的半截玉佩,正与某处的另一半产生共振。
“皇祖母!”朱雄英的声音撞开殿门,带着孩子气的急促,“吕姨娘又让人送点心来了,说是新做的芙蓉糕。”
李萱抬眼时,朱雄英已经冲到近前,手里捧着描金食盒,盒盖缝隙里飘出甜腻的香气。她注意到孩子袖口沾着的墨渍——定是刚从书房跑出来,连朱元璋亲手教他写的“国泰民安”四字还没描完。
“放下吧。”李萱的指甲掐进掌心,玉佩的烫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她记得这盒芙蓉糕,前世朱雄英就是吃了三块,夜里突发喘疾,太医院的人折腾到天明,只说是“中了邪祟”。
朱雄英却已掀开盒盖,雪白的糕点上缀着粉色糖花,看得他眼睛发亮:“皇祖母你看,吕姨娘说这是用御花园的新采的芙蓉花做的,特意给我留的。”
“雄英。”李萱的声音发紧,她看见食盒底层压着张素笺,边角印着朵极小的忍冬花——那是吕氏的私印。前世她就是忽略了这细节,才让朱雄英……她猛地扣上盒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御花园的芙蓉刚打了药,沾了露水会闹肚子,让小厨房拿回去重做。”
朱雄英愣住了,嘴角还沾着方才偷尝的糖霜:“可吕姨娘说……”
“我说不行。”李萱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她拽过孩子的手腕,果然在他袖口墨渍下方,看见道淡红色的疹子——和前世朱雄英发病前的症状一模一样。怒火混着后怕冲上头顶,她抓起食盒往地上一掼,芙蓉糕摔得满地都是,其中块糕点里滚出颗裹着糖衣的药丸,在青砖上弹了两下,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药芯。
朱雄英吓得往后缩,李萱却死死盯着那药丸——她认得,那是西域传来的迷药,少量服食只会让人嗜睡,日积月累却能掏空脏腑。吕氏竟从这时候就开始动手!
“皇祖母?”朱雄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未见李萱发这么大脾气。
李萱深吸口气,蹲下身帮他擦掉嘴角的糖霜,指腹擦过他发烫的耳垂时,玉佩突然灼得她一颤。她抬头看向窗外,坤宁宫的方向飘着面明黄色的旗子——马皇后正在召集后宫嫔妃赏花,吕氏此刻定在那里装模作样。
“雄英,去告诉父皇,就说吕姨娘送的糕点里混了脏东西。”李萱往他手里塞了块干净的桂花糖,“记住,要当着所有大臣的面说,尤其是那些跟着徐太傅来的老臣。”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头,攥着桂花糖跑出去时,裙角带起的风卷走了地上的片糕屑。李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弯腰捡起那枚药丸——指尖刚触到药面,玉佩突然“咔”地裂得更开,疼得她几乎握不住。
殿门再次被推开时,带着股龙涎香。朱元璋走进来,龙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他弯腰拾起块沾着药芯的芙蓉糕,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怎么了?”
“陛下尝尝?”李萱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恨。她看着朱元璋将糕点凑到鼻尖,看着他瞳孔骤缩,看着他猛地将糕点砸在地上——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他周身的寒气比腊月的冰窖还冷。
“传吕氏。”朱元璋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她带着亲手做的芙蓉糕,到奉天殿来。”
李萱跟着往奉天殿走时,玉佩的烫意渐渐退去,转而泛起丝丝凉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时空管理局的人快要到了。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是洪武五年的雪夜,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破门而入,箭簇穿透她胸膛时,她清清楚楚看见领头人手里的铜牌,刻着和玉佩裂痕一模一样的纹路。
“皇祖母,等等我!”朱允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家伙穿着身水绿色的锦袍,跑得带起阵风,手里举着朵刚掐的牡丹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吕姨娘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祝皇祖母……”
李萱下意识护住心口的玉佩,看着那朵开得正艳的牡丹,突然想起前世朱允炆就是捧着这样朵花,站在朱雄英的灵前,说“哥哥睡着了,要盖好多好多被子”。她猛地抓住朱允炆的手腕,孩子细白的手腕上,戴着串蜜蜡手链——那是吕氏昨夜刚给他戴上的,珠子里裹着的,正是和芙蓉糕里同样的药粉。
“这手链谁给你的?”李萱的指甲几乎嵌进孩子肉里,朱允炆疼得瘪起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是娘给的,她说戴着能保平安……”
“摘下来。”李萱的声音在发抖,她亲自解下手链,果然在颗蜜蜡珠子的缝隙里,看见灰黑色的粉末。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粉末在光尘里浮沉,像无数细小的毒虫。
朱允炆“哇”地哭出来:“皇祖母坏!那是娘给我的礼物!”
李萱刚想解释,玉佩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震得她骨头都发麻。她抬头看见奉天殿的鸱吻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殿门口的侍卫突然直挺挺倒下去,领口露出抹银色——是时空管理局的人!
“允炆,躲到柱子后面,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李萱将孩子往盘龙柱后一推,转身时抓起墙角的铜鹤香炉。玉佩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边缘,她甚至能听见时空裂隙撕开的嘶嘶声,像极了前世被箭簇穿透喉咙时的风声。
第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时,李萱挥着香炉砸过去。铜器相撞的脆响里,她看见对方面具下的眼睛——和朱元璋年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这就是时空管理局派来的“赝品”?她突然明白玉佩发烫的原因,它在预警,在对抗另一个时空的“朱元璋”。
“抓住她,要活的。”赝品的声音比真朱元璋沉些,带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李萱侧身躲开劈来的刀,香炉砸在对方肩头,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玉佩的裂痕“啪”地绽开最后道缝,凉意顺着血管直冲头顶——她知道,这次撑不过去了。
余光里,她看见朱允炆从柱子后探出头,看见真朱元璋提着剑从殿内冲出来,看见吕氏被侍卫按在地上时还在尖叫“不是我”。意识模糊的前刻,她攥着半块玉佩笑了——至少这次,朱雄英是安全的。
剧痛炸开时,她听见玉佩彻底碎裂的轻响,像极了那年朱雄英生辰时,她亲手摔碎的琉璃盏。
“皇祖母!”
朱允炆的哭喊越来越远,李萱的视线落在奉天殿的匾额上。洪武三年的风卷着牡丹花瓣掠过,落在她逐渐冰冷的脸颊上——真好,又是春天。
再次睁眼时,李萱正趴在朱雄英的书桌上,鼻尖蹭着张描了半的“国泰民安”。孩子的毛笔滚在脚边,砚台里的墨汁泛着新鲜的光泽。她摸向心口,玉佩的裂痕果然消失了,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像道未愈的伤疤。
“皇祖母,你流口水啦。”朱雄英的笑声在头顶响起,带着墨香的小手递来块帕子,“吕姨娘说你昨晚没睡好,让我别吵你呢。”
李萱接过帕子的手抖了抖,看见书桌上放着盒芙蓉糕,描金食盒的边角印着忍冬花。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糕点上,粉色糖花在光尘里轻轻颤动,像极了濒死时看见的牡丹花瓣。
她缓缓勾起嘴角,将帕子按在眼角——这一次,该轮到她送吕氏份“大礼”了。玉佩的白痕在掌心发烫,李萱知道,986次轮回的债,该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