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将指尖的血珠摁在双鱼玉佩的裂痕上时,那道贯穿玉身的纹路突然泛起暖光,像被体温焐热的星辰。她垂眸看着掌心里的印记——这是第973次复活,右肩的箭伤还在渗血,是昨夜马皇后的贴身太监用淬毒的弩箭射的,箭簇上的“淮西”二字,此刻还硌在她的指甲缝里。
“皇祖母!”朱允炆的声音撞开暖阁门,带着哭腔的小奶音裹着寒气,“母妃被马皇后关起来了!她说……说母妃偷了双鱼玉佩!”
李萱迅速将玉佩塞进发髻,用金簪固定住,转身时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神色,只是扶着朱允炆的手在微微发颤——吕氏被关,意味着马皇后要动真格了,她们大概以为玉佩在吕氏手里。
“别急。”她替孩子擦掉冻出来的鼻涕,指尖触到他脖颈处的锦囊,那是朱雄英生前绣的海棠,“你去御膳房找张厨子,就说皇祖母要吃他做的桂花糕,让他多备一份,就说是给……关在偏殿的吕氏送去的。”
朱允炆眨眨眼:“可是母妃被锁起来了……”
“张厨子有钥匙。”李萱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尖,那里还沾着雪粒,“记住,进去后别说话,把这个塞给你母妃。”她从袖中摸出半块碎玉,是昨夜从弩箭簇上抠下来的,带着淮西勋贵特有的火漆味。
朱允炆攥着碎玉跑出去时,李萱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镜中映出右肩的血迹已洇透了浅紫宫装,像朵开败的芍药。她取过金疮药,倒在掌心搓热,往伤口上摁时疼得眼尾发红——这疼是真的,疼得让她清醒,这不是梦,是第973次必须赢的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朱元璋的内侍李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娘娘,陛下在偏殿等您,说……说马皇后递了折子,要查吕氏偷玉佩的事。”
李萱抓起桌上的茶盏,故意手滑摔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里,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什么?吕氏偷了玉佩?那可是陛下亲赐的信物!”
李忠的影子在门纸上抖了抖:“陛下也动了怒,让您过去对质呢。”
“我这就去。”李萱弯腰收拾碎片时,将一片锋利的瓷片藏进袖口,“只是这等家事闹到陛下跟前,怕是要让淮西的老臣看笑话了。”
她故意加重“淮西”二字,果然听见李忠倒吸冷气的声音——这内侍是徐达的远房侄子,最忌讳后宫牵连前朝。
偏殿里,朱元璋正捏着奏折冷笑,马皇后坐在侧位,手里把玩着串紫檀佛珠,见李萱进来,眼皮都没抬:“妹妹可算来了,你说说,这吕氏胆子多大,竟敢偷双鱼玉佩?”
李萱屈膝行礼时,右肩的伤口扯得她闷哼一声,顺势半跪在地上:“陛下,臣妾昨晚亲眼见吕氏去了马皇后的库房,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皇后娘娘唤她……”
“哦?”朱元璋放下奏折,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肩,“你受伤了?”
“昨夜起夜撞见黑影,被弩箭擦了下。”李萱垂下眼睫,声音发颤,“当时太黑没看清,现在想来,许是吕氏的同党?”
马皇后猛地拍桌:“一派胡言!吕氏一个妇孺,哪来的同党?分明是你故意栽赃!”
“皇后娘娘息怒。”李萱抬起头,眼底浮着泪光,“臣妾不敢栽赃,只是……前几日见徐国公的儿子在宫门口鬼鬼祟祟,手里拿的弩箭,倒和射伤臣妾的那支很像。”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徐达是淮西勋贵的领头人,马皇后的表舅,李萱这话,等于直接将火引到了马皇后的根基上。
朱元璋的手指在奏折上敲了敲:“徐辉祖?他来宫里做什么?”
“说是给皇后娘娘送新采的梅花。”李萱答得滴水不漏,余光瞥见马皇后的佛珠线断了,紫檀珠子滚了一地,“只是那梅花篮看着沉得很,不像是装花的。”
马皇后的脸色煞白:“你胡说!辉祖是来送……送御寒的炭火!”
“哦?”李萱故作惊讶,“炭火要徐国公的公子亲自送?还是深夜送来?”
朱元璋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最忌讳淮西勋贵和后宫勾结,马皇后这话,等于不打自招。
恰在此时,朱允炆掀帘进来,手里举着块沾着油渍的碎玉:“皇祖父!母妃让我把这个给您!她说这是从马皇后库房的墙角挖出来的!”
李萱心头一松——吕氏果然懂她的意思。那块碎玉是淮西军器局的标记,和她藏在袖中的瓷片能拼出完整的“淮”字。
朱元璋捏起碎玉,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火漆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寒意:“皇后,这东西,你怎么解释?”
马皇后瘫坐在椅子上,佛珠滚到李萱脚边,她却像没看见,只是喃喃道:“不是我……是徐达……他说只要拿到玉佩,就能让我儿子做太子……”
“够了!”朱元璋猛地拍案,龙椅都震了震,“把马皇后禁足坤宁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李萱看着马皇后被拖下去时怨毒的眼神,悄悄将袖中的瓷片塞进靴底——这是第973次,她终于让马皇后尝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但她知道,这还没完。
朱允炆拉着她的衣角:“皇祖母,母妃能出来了吗?”
“很快。”李萱蹲下身,替他拂去裤腿上的灰,“等雪停了,皇祖母带你去看朱雄英的海棠树,今年该开花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雪花正簌簌落下,落在宫墙上,像给这深宫覆了层温柔的假面。李萱摸了摸发髻里的双鱼玉佩,裂痕处的暖光已渐渐散去,但她知道,只要这玉还在,只要她还记得每一次复活的疼,就总有一天能彻底撕碎这假面,让阳光照进所有藏污纳垢的角落。
偏殿的香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起,缠绕着梁上的雕花,像无数次轮回里剪不断的因果。李萱看着朱元璋重新拿起奏折,知道淮西勋贵的清算很快就要开始,而她,又将站在新的起点上,等待第974次日出——或许下一次,她能让这双鱼玉佩,不再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