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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冷宫寒梅,旧怨新疑
    李萱的指尖刚触到冷宫铁门上的锈迹,就被刺骨的寒意惊得缩回手。朱红色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生铁,像极了前世她被关在这里时,朱元璋扔在地上的那枚断裂的玉佩。

    “娘娘,真要进去?”李德福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像两只被囚禁的鸟。

    李萱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这是朱元璋昨日赏的,毛领上还沾着他御书房的檀香。“吕氏在里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冷宫的死寂,又或许是怕听见某些不愿面对的答案。

    “是,”李德福往铁门缝里瞟了眼,“昨儿听看守说,她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偏殿,不吃不喝,就对着墙哭。”

    李萱想起朱允炆今晨拽着她衣袖时的模样,小家伙眼圈通红,说“皇祖母,我想娘了”。她摸了摸袖中那半块双鱼玉佩,玉面的温度比铁门稍暖些,却不足以驱散心头的寒意——吕氏虽是罪有应得,但终究是朱允炆的母亲,这层血缘,像根无形的线,缠得人喘不过气。

    “开门。”李萱接过李德福手里的灯笼,火苗窜了窜,照亮门楣上“静心苑”三个褪色的字。这名字倒是讽刺,住进这里的人,哪一个能真正静心?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扬起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院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只有墙角的几株红梅开得正艳,花瓣上沾着薄霜,像凝固的血。李萱踩着碎砖往里走,狐裘的下摆扫过草叶,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麻雀。

    最里面的偏殿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呜咽声。李萱推开门时,正看见吕氏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华贵的宫装被撕得乱七八糟,沾满了泥土。

    “你来做什么?”吕氏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有回头,却精准地认出了她的脚步声。

    李萱将灯笼放在桌上,烛火跳动着,照亮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是朱允炆今早让小太监送来的,一口没动。“允炆很想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吕氏突然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笑:“想我?他现在怕是正跟着常氏吃香的喝辣的,早就忘了我这个娘了吧?”她猛地扑过来,被李萱侧身躲开,重重摔在地上,“李萱!你赢了!你斗倒了我,斗倒了郭宁妃,下一步是不是要对付马皇后了?”

    李萱看着她指甲缝里的泥垢,想起前世自己被关在这里时,也是这样疯狂地抓着来人的衣角,直到指甲断裂,血染红了对方的裙摆。“我不是来跟你斗的。”她蹲下身,与吕氏平视,“我来是想问问你,朱雄英去世那天,你在他的药里,到底加了多少青黛?”

    吕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踩住尾巴的猫,突然尖叫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马皇后逼我的!她让我加的!她说只要雄英死了,允炆就能当皇长孙!”

    李萱的心跳漏了一拍。马皇后?她一直以为吕氏是主谋,没想到背后还有马皇后的影子。前世她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到这层关系,难道是因为……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马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李萱追问,指尖在袖中攥紧了玉佩,玉面的鳞纹硌得掌心生疼。

    吕氏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为什么?因为雄英是常遇春的外孙!常家手握兵权,马皇后早就忌惮他们了!除掉雄英,既能打击常家,又能让允炆上位,她何乐而不为?”

    李萱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常遇春虽是开国功臣,却在大明建立时就去世了,常家的兵权早已被朱元璋收回,马皇后没必要为这个忌惮。吕氏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转移视线——或者说,是在替真正的幕后黑手脱罪。

    “你撒谎。”李萱的声音冷了下来,“常家现在根本威胁不到马皇后,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我没撒谎!”吕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揉皱的纸团,塞到李萱手里,“这是马皇后给我的信物!她说事成之后,凭这个让淮西勋贵保我和允炆!”

    李萱展开纸团,上面是个潦草的“马”字,笔迹与她见过的马皇后的字迹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纸角印着个极小的螺旋纹——这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志,她在母亲留下的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心口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李萱几乎要握不住它。原来如此,吕氏确实被利用了,但利用她的不是马皇后,而是时空管理局的人。他们模仿马皇后的笔迹,挑起后宫争斗,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趁机夺舍朱元璋?

    “这个纸团,是谁交给你的?”李萱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吕氏的眼神恍惚起来,像是在回忆:“是个小太监……很高,左手有颗痣,说话声音像捏着嗓子……他说他是马皇后的心腹……”

    左手有颗痣?李萱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昨日在太液池边行刺的那个太监!当时太乱,她没看清对方的手,现在想来,那太监的左手确实有些不自然,像是刻意藏着什么。

    “他还跟你说过什么?”李萱追问,烛火映在她眼里,亮得吓人。

    吕氏却突然抱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别问了……”她的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血珠顺着发丝滴下来,“是我对不起雄英……是我该死……”

    李萱看着她疯癫的样子,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时空管理局的人很可能给她下过药,让她在关键时候失忆,只留下被马皇后指使的假象。这步棋,走得真够狠的。

    “李德福,”李萱站起身,“把这碗粥热一热,再拿床干净的被子来。”

    李德福愣了愣:“娘娘?她可是……”

    “她是允炆的娘。”李萱打断他,目光落在墙角的红梅上,“再坏,也不能让孩子将来恨我。”

    吕氏听到“允炆”两个字,突然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李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悔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李萱没再看她,转身往殿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吕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小心……马皇后宫里的……那盆……绿萼梅……”

    李萱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时,吕氏已经重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绿萼梅?马皇后确实喜欢梅花,坤宁宫的暖房里养了不少,但吕氏特意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到自己的偏殿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李德福端来热腾腾的豆浆,小声说:“娘娘,御书房的公公来说,陛下今晨要去早朝,让您醒了就去御书房等他。”

    李萱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知道了。”她放下碗,“你去查一下,马皇后的暖房里,是不是有盆特别名贵的绿萼梅,还有,查一下那个左手有痣的太监,到底是谁宫里的。”

    李德福领命而去,李萱坐在镜前梳头,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青黑,突然觉得很累。这宫墙里的阴谋,像一张巨大的网,她以为自己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却发现只是摸到了更深的黑暗。

    “皇祖母!”朱允炆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李萱打开门,看见小家伙穿着身红色的袄子,手里捧着个锦盒,正踮着脚尖往里面看。“怎么跑来了?”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掌心的温度让孩子舒服地蹭了蹭。

    “常母妃让我给皇祖母送点心!”朱允炆献宝似的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这是用昨儿太液池边的红梅做的,可甜了!”

    李萱的心突然一跳——太液池边的红梅,不就是冷宫院里的那种吗?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梅花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杏仁味,与时空管理局特制的迷药味道有些相似,但更隐晦。

    “允炆,”李萱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糕点是谁做的?”

    “是……是马皇后宫里的刘嬷嬷送来的,说让常母妃给我和皇祖母尝尝。”朱允炆的小脸上满是不解,“皇祖母,不好吃吗?”

    李萱将糕点放回锦盒,盖好盖子,笑得有些勉强:“好吃,皇祖母待会儿再吃。允炆乖,先去偏殿玩会儿,皇祖母换件衣服就带你去见皇祖父。”

    朱允炆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往里走,没注意到李萱转身时,脸色已经沉得像要下雨。马皇后果然动手了,这次是借着朱允炆的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那绿萼梅,恐怕就是提炼迷药的关键。

    李萱立刻让宫女将锦盒收好,带着去见太医。自己则换了身素色的宫装,往御书房走去。路上,她看见李德福正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娘娘!”李德福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查到了!马皇后的暖房里确实有盆绿萼梅,是西域进贡的,据说能安神,但……但太医说,这花的根有毒,和青黛混在一起,能让人心脏骤停!还有那个左手有痣的太监,根本不是宫里的人,查不到任何记录!”

    李萱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如此,马皇后(或者说,占据马皇后身体的时空管理局的人)不仅参与了朱雄英的死,还想对她下手。那个神秘的太监,很可能就是负责执行任务的杀手。

    “陛下知道了吗?”李萱问,指尖在袖中捏得发白。

    “还没来得及禀报,”李德福压低声音,“不过奴婢刚才看见马皇后往御书房去了,手里也捧着个锦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李萱的脚步加快了些。她必须赶在马皇后之前见到朱元璋,把这一切说清楚。可刚到御书房门口,就看见马皇后正扶着朱元璋的胳膊,笑得一脸温婉,手里的锦盒打开着,里面是几株新鲜的绿萼梅。

    “陛下,这绿萼梅开得正好,臣妾让人插在您的书房里,既能安神,又能赏玩。”马皇后的声音柔得像水,眼神却在瞥见李萱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朱元璋拿起一株绿萼梅,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是皇后有心。”他的目光转向李萱,语气柔和了些,“来了?”

    李萱屈膝行礼,目光落在那株绿萼梅上,心口的玉佩烫得她几乎要站不住。“陛下,嫔妾有要事禀报。”

    马皇后却抢先开口:“妹妹能有什么要事?怕是又想跟陛下撒娇吧?”她掩嘴笑了笑,“不过也是,妹妹年轻貌美,不像臣妾,人老珠黄了,只能靠这些花草讨陛下欢心。”

    朱元璋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悦:“皇后少说两句。萱儿,你说吧。”

    李萱正要开口,突然注意到朱元璋的指尖在抚摸绿萼梅的花瓣时,微微有些颤抖,瞳孔的边缘似乎泛着一丝极淡的银灰色——是母亲说的,被夺舍的征兆!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如果朱元璋已经被夺舍,那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甚至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怎么了?”朱元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她。

    李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袖中摸到那半块双鱼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放得柔缓,“嫔妾只是想告诉陛下,允炆给您带了梅花糕,说是常氏亲手做的。”

    马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改变话题。朱元璋却笑了:“还是允炆懂事。皇后,你也尝尝?”

    马皇后强笑道:“陛下喜欢就好,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妹妹了。”她说着,深深看了李萱一眼,转身离开了。

    李萱看着她的背影,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刚才太险了,如果她刚才说出真相,后果不堪设想。朱元璋的情况看起来还不算太糟,瞳孔的银灰色很淡,可能只是初步被影响,还没完全被夺舍。

    “你刚才想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黑沉沉的,看不穿情绪。

    李萱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说绿萼梅的事,以免打草惊蛇。“没什么,”她走上前,帮他将绿萼梅插进花瓶,“就是觉得这花好看,想跟陛下讨一株回去养着。”

    朱元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笑了:“想要就拿去,跟朕还客气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刚才皇后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萱点点头,心里却乱得像团麻。朱元璋到底有没有被夺舍?如果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马皇后又是真的马皇后,还是早就被时空管理局的人取代了?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头晕目眩。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否则不仅是她,整个大明,甚至整个时空,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陛下,”李萱抬起头,看着朱元璋的眼睛,“嫔妾想去坤宁宫的暖房看看,听说那里的绿萼梅是西域进贡的,嫔妾想学着养养。”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点头:“去吧,让李德福跟着你,别出什么岔子。”

    李萱屈膝行礼,转身往殿外走。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关头。但她不能退缩,为了母亲,为了朱雄英,为了朱元璋,也为了她自己无数次的复活——这一次,她必须赢。

    走到宫门口时,李萱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朱元璋正站在窗前,手里还拿着那株绿萼梅,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孤单。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冲回去告诉他一切,想摇醒他。

    但她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有些战争,只能一个人打。而她的武器,只有那半块发烫的双鱼玉佩,和一颗早已被无数次死亡磨砺得无比坚韧的心。

    坤宁宫的暖房越来越近,李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梅花香,甜得有些发腻,像极了时空管理局那些包裹着剧毒的糖衣。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短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这一局,该轮到她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