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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 毒茶计破,旧痕新伤
    李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她看着太医将银针刺入朱允炆的咽喉,银针瞬间黑如墨炭,吕氏的哭声陡然拔高,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直往人心里扎。

    “陛下!您看!”郭惠妃抓起那根黑针,尖声嚷嚷,“这断肠草的毒性,除了李萱谁能弄到?她前几日还跟奴婢抱怨,说允炆殿下总抢雄英殿下的弓,定是怀恨在心!”

    达定妃立刻接话,帕子捂着脸,声音却尖得刺耳:“前日臣妾亲眼见她在御花园采断肠草,当时还问她采这毒草做什么,她只冷笑不说话——如今想来,竟是早有预谋!”

    李萱盯着达定妃颤动的假睫毛,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落在朱元璋眼里,倒比哭喊更让人心头发紧。

    “达定妃倒是好记性。”她缓缓抬手,将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几道浅疤,“前日我在御花园替雄英殿下摘卡在树杈上的箭,被荆棘划的伤还在,要不要让太医验验?断肠草的汁液沾了伤口,可比银针黑得更快。”

    达定妃的脸“唰”地白了,捏着帕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朱元璋没看达定妃,目光锁在朱允炆发紫的唇上,喉结滚动着问太医:“还有救吗?”

    “回陛下,断肠草毒性虽烈,但小殿下服食不多,臣已用银针逼出部分毒素,只是……”太医抹了把汗,“需得用千年雪莲做药引,库房里的存货上月刚给马皇后娘娘用了……”

    “我有。”李萱突然开口,声音稳得不像刚被泼了脏水,“去年漠北部落进贡的雪莲,陛下赏了我半朵,一直收在冰窖里。李德福,去取来。”

    李德福刚应声,吕氏突然扑过来抓住李萱的裙角,眼泪鼻涕糊了她半裙:“皇祖母!是媳妇错怪您了!您救救允炆,求您了!”

    李萱低头看她发间的金步摇——那是马皇后赏的,步摇上的珍珠颗颗圆润,此刻却晃得人眼晕。她轻轻拨开吕氏的手,指尖触到对方腕间的玉镯,冰凉滑腻,是淮西勋贵特供的暖玉。

    “放开。”李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耽误片刻,神仙也救不回你儿子。”

    朱元璋突然斥道:“还愣着做什么?带太医去取雪莲!”

    李德福跑得带起一阵风,廊下的灯笼被吹得左右摇晃,照得李萱的影子忽长忽短。郭惠妃还想说什么,被朱元璋一记眼刀钉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终究没敢出声。

    李萱蹲下身,摸了摸朱允炆的脉搏。小家伙的手还在抽搐,眼白翻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根蛛丝。她忽然想起前世,朱允炆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龙床上,浑身青紫,吕氏跪在床边,手里攥着半块沾了毒药的桂花糕——那时她还以为是马皇后下的手。

    “皇祖父……”朱允炆突然气若游丝地哼了一声,小手胡乱抓着,竟抓住了李萱的衣袖。

    李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发疼。她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轻声道:“别怕,皇祖母在。”

    朱元璋站在她身后,阴影将两人笼罩。李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带着探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她想起第五个暗线——母亲说,朱元璋被夺舍时,瞳孔会泛出银灰色。她悄悄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映着灯笼的光,没有异样。

    “李德福回来了!”常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她不知何时来的,手里捧着个锦盒,裙角沾着草屑,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李萱接过锦盒,打开时寒气扑面而来。半朵雪莲躺在冰垫上,花瓣晶莹剔透,还带着淡淡的香。她小心地掐下一小块,递给太医:“用温酒化开,分三次喂。”

    太医刚接过雪莲,吕氏突然尖叫:“等等!这雪莲会不会有问题?万一是……”

    “闭嘴!”朱元璋的怒吼震得廊下的灯笼都灭了两盏,“再敢多言,拖去慎刑司!”

    吕氏吓得立刻闭了嘴,脸色惨白如纸。李萱看在眼里,心里冷笑——这出戏演得太急,反倒露了马脚。断肠草的毒发作极快,若真是她下的,怎会等朱允炆喝了半杯才动手?分明是有人算准她会带李德福去取雪莲,想在药引上做手脚。

    果然,太医刚将雪莲化开,李德福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比朱允炆还难看:“娘娘……属下刚才在冰窖门口被个小太监撞了下,现在肚子疼得厉害……”

    李萱心里咯噔一下,余光瞥见郭惠妃偷偷往达定妃手里塞了个纸团。她不动声色地踩了踩朱元璋的鞋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冰窖附近有动静,李德福怕是中了泻药。”

    朱元璋眉峰一蹙,突然扬声道:“来人!把冰窖看守和刚才在附近的太监宫女全叫来,挨个搜身!”

    郭惠妃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李萱弯腰捡帕子,指尖故意划过她的袖口,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个小小的瓷瓶,跟她前世见马皇后用来装泻药的瓶子一模一样。

    “陛下,”李萱捏着帕子起身,帕角若有似无地扫过郭惠妃的手腕,“惠妃姐姐的袖口沾了冰碴呢,是刚从冰窖回来吗?”

    郭惠妃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李萱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这帕子是姐姐的吧?上面绣的并蒂莲,跟姐姐昨日戴的珠花很配呢。”她将帕子往朱元璋面前递,“陛下您看,帕角还有点湿,闻着……像是雪莲的寒气?”

    朱元璋接过帕子,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越来越沉。他突然看向郭惠妃:“你方才说,前日见李萱采断肠草?”

    “是……是啊……”郭惠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前日你明明在坤宁宫陪马皇后抄经,”朱元璋将帕子扔在她脸上,“李德全(注:此处按要求更换了名字)都跟朕说了!你和达定妃买通冰窖看守,想在雪莲里掺鹤顶红,还想让李德福背黑锅——当朕是瞎子吗?”

    达定妃“噗通”跪下,哭喊着:“陛下饶命!是郭惠妃逼我的!她说只要除掉李萱,马皇后娘娘就会抬举我……”

    “你胡说!”郭惠妃也急了,“明明是你嫉妒李萱得宠,撺掇我……”

    两人互相撕咬的功夫,太医已经将雪莲喂进朱允炆嘴里。小家伙的脸色渐渐缓过来,呼吸也平稳了些。吕氏抱着他,眼神复杂地看了李萱一眼,终究没说什么。

    李萱走到朱元璋身边,看着地上扭作一团的两个妃子,突然觉得很累。她想起前世,就是这两人在马皇后面前搬弄是非,说她用巫蛊之术迷惑皇上,害得她被打入冷宫,天天喝掺了慢性毒药的药汤,最后死在一个大雪天。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她轻声问。

    朱元璋的手指在腰间玉佩上摩挲着——那是双鱼玉佩的另一半,他一直带在身上。“郭惠妃打入冷宫,达定妃降为庶人,给朱标守陵去。”他顿了顿,看向李萱,“委屈你了。”

    李萱摇摇头,目光落在常氏身上。常氏朝她眨了眨眼,悄悄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刚才正是她看出冰窖看守神色不对,偷偷给李德福使了眼色,让他假装中招拖延时间。

    “皇祖母。”朱雄英不知何时站在廊柱后,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他们为什么要害允炆弟弟?”

    李萱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擦掉嘴角的糕渣:“因为他们想让陛下不开心。”

    “那我以后保护弟弟,不让别人欺负他。”朱雄英挺起小胸脯,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李萱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前世朱雄英临死前,也是这样挺起小胸脯说:“皇祖母,我不怕疼。”那时他身上插着三支箭,血染红了半件龙袍。

    “好,”李萱摸了摸他的头,“我们雄英最勇敢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他走上前,将李萱扶起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很暖。“回去歇着吧,”他说,“剩下的事,朕来处理。”

    李萱点点头,转身时看见吕氏抱着朱允炆站在月光里,背影单薄得像张纸。她知道,这事没完——吕氏没被揪出来,马皇后也还在坤宁宫坐着,淮西勋贵的势力盘根错节,就像附骨之疽,不除干净,她和朱雄英永远不得安宁。

    回到寝殿,李德福已经好多了,正坐在桌边喝热茶。“娘娘,”他放下茶杯,“奴婢在冰窖看守身上搜出这个。”

    是个小纸人,上面写着李萱的生辰八字,扎满了细针。李德福气得脸通红:“太恶毒了!这准是郭惠妃搞的鬼!”

    李萱拿起纸人,指尖刚触到,就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对着李德福使了个眼色,突然将纸人扔进烛火里。纸人蜷曲着烧成灰烬的瞬间,窗外的影子晃了晃,消失了。

    “是马皇后的人。”李萱低声道,“郭惠妃只是个幌子,真正想我死的,是她。”

    李德福打了个寒颤:“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告诉陛下?”

    “告诉陛下什么?”李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洒在她脸上,“说马皇后扎小人咒我?没有证据,陛下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她想起母亲的话——时空管理局的人擅长伪装,他们夺舍的目标从来都是权力中心的人。马皇后……真的是马皇后吗?还是说,那个在洪武三年就该病逝的女人,早就被换了?

    “李德福,”李萱转过身,眼神亮得惊人,“去查马皇后上月用雪莲做了什么药,还有,查淮西勋贵最近跟哪些部落有往来——特别是漠北那边。”

    李德福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声:“奴婢这就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李萱从发髻里摸出半块双鱼玉佩。月光下,玉佩的鳞纹流转着微光,与朱元璋腰间的那半块遥遥相吸。她知道,要拿到完整的玉佩,要查清母亲的去向,要护住朱雄英,她必须比马皇后更快一步。

    手指抚过玉佩上的裂痕,那里还留着前世被朱元璋失手摔碎的痕迹。李萱轻轻笑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玉佩碎第二次,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想护着的人。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静。李萱将玉佩重新藏好,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在想,明天要不要去看看朱允炆?那孩子虽然被吕氏教得有些刁蛮,但终究是条小性命。

    还有雄英,得找个机会教他识毒,不能总让他傻乎乎地什么都吃。对了,朱元璋明日要去紫金山打猎,要不要提醒他带些解毒丸?上次他中了蛇毒,差点……

    思绪像团乱麻,缠来绕去,最终都绕回那个问题——母亲说的“时空管理局的最终目标是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想要的,究竟是洪武大帝的命,还是他手里的江山?

    李萱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忽然握紧了拳。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哪怕要一次次复活,哪怕要把这宫墙里的刀光剑影再经历千百遍,她也认了。

    因为她是李萱,是朱雄英的皇祖母,是朱元璋放在心尖上的人——至少,她要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放在心尖”。

    窗外的月光移了移,照在床头的药箱上。李萱看着那半朵剩下的雪莲,忽然想起常氏刚才的眼神。那个女子,虽是太子妃,却一直被吕氏压着,或许……她可以争取一下?

    毕竟,在这深宫里,多一个盟友,就少一分死在复活点的可能。李萱闭上眼,在心里慢慢盘算着,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盘棋,她要亲手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