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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阳城崩塌进行时
    洛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郭大河的头顶。

    郭大河闭上了眼。

    然而那一掌没有落下。

    洛博的手臂僵在半空,手指开始剧烈颤抖。不是犹豫,不是怜悯,而是他体内的力量——那股刚刚暴涨到22%的“人之力”——突然像一头挣脱缰绳的野兽,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熔金色的光芒在眼眶里剧烈闪烁,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暗金色的古老纹路从他胸口炸开,不是沿着经脉蔓延,而是像碎裂的瓷器纹路一样毫无规律地爬上他的脖颈、脸颊、手臂、手背。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的血肉里翻涌、撕咬、挣扎。

    洛博张嘴,想说什么。

    从喉咙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口暗金色的血。

    血喷在郭大河脸上,滚烫得像岩浆。郭大河猛地睁眼,看见洛博的脸——那张狰狞的、疤痕横贯的脸——正在扭曲。不是表情的扭曲,而是肌肉本身的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疯狂生长、膨胀、撕裂。

    “血脉……乱走……”

    洛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然后他仰天长啸。

    吼声中没有任何意志,只有纯粹的、失控的力量在宣泄。

    他的双拳砸向地面。

    整座阳城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地心深处狠狠擂了一记。

    地壳在哀鸣。

    他的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凸起,每一根血管都在跳动,暗金色的古老纹路从胸口蔓延到手臂、蔓延到拳头、蔓延到每一根手指的骨节。他的拳头陷入地面,十指如铁爪般扣住地壳,然后——

    他的双臂上扬,十指扣紧地壳,像撕开一块破布一样向上掀起。以他为中心,广场的地面先是隆起,像一个巨大的脓包从地底鼓出;然后裂缝从隆起处向四面八方辐射,每一道裂缝都像闪电一样迅速蔓延,主干道被撕裂、地下管道被扯断、煤气管道爆裂,火焰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将暗红色的天空映得更红。

    洛博的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人族……重现……”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杂音。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梦游般的腔调。

    “……荣光……”

    他的身体在自行其是。他的双腿迈步,每一步都踩在裂缝的边缘,每一步都让地面进一步龟裂。他走向哪里,毁灭就跟到哪里。

    “……重塑……净土……”

    他的双眼熔金流淌,但那金色已经不是他意志的延伸——那是力量的溢出,是失控的火焰,是一辆刹车失灵的列车在轨道上疯狂加速。

    人之力太强了,洛博失控了。

    他的血脉乱走,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毫无规律地蠕动、碰撞、撕裂。有些纹路亮得刺眼,有些纹路暗得像淤血,它们在洛博的身体里打架、厮杀、互相吞噬,将他的身体变成一个战场。

    裂缝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城东,阳城大道主干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柏油路面碎裂成无数块,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管道。一辆正在行驶的公交车前轮陷入裂缝,车头栽倒,车身翘起,乘客从车窗被甩出,落在碎裂的路面上,鲜血很快被尘土覆盖。

    城西,翠屏山整体滑坡。

    翠屏山从山腰处断裂,上亿立方的土石混合着树木、建筑、车辆,像一条灰色的巨蟒从山上滑落,吞没了山脚下的新区。那些刚刚建成的住宅楼在泥石流面前像纸糊的玩具,一层接一层地被推倒、掩埋、吞噬。有人从窗口伸出手,有人在天台上尖叫,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泥石流的轰鸣吞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有激起。

    城南,阳河水位暴涨。

    地壳的撕裂改变了河道的地势,阳河的水流突然逆转,裹挟着泥沙、石块、鱼虾,从东向西倒灌入城。浑黄的河水涌入街道,冲走车辆、冲倒行人、涌入地下商场。那些在地下一层、二层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们,被浑黄的河水吞没,呼救声在水流中变成含混的咕噜声,然后消失。

    天空也在崩坏。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云层像凝固的血海,翻腾着、涌动着,却始终没有雨落下来。雷暴在云层中不断炸响,闪电劈中高楼、劈中电视塔、劈中那些还在运行的变压器,火花四溅,却没有任何雨水来扑灭随之燃起的大火。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硫磺气息,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像是地狱的裂缝被撕开,地狱的气息正从地底涌出。

    阳城电视塔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从中折断。

    上半截数百吨重的钢结构向一侧倾斜,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倒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砸向商业中心。塔尖刺穿百货大楼的玻璃穹顶,巨大的冲击力将整栋建筑从上到下劈成两半,火光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浓烟滚滚,裹挟着碎玻璃、碎砖、烧焦的布料和血肉。

    唐氏集团大厦,这座阳城的地标建筑,玻璃幕墙成片爆碎。不是从外向内碎,而是从内向外——建筑结构在扭曲变形,钢筋在呻吟、在断裂、在挣扎,巨大的压力将玻璃幕墙从窗框上挤出,在空中炸成无数碎片,像一场银色的大雨从天而降。大厦呈15度倾斜,斜靠在旁边一栋矮楼上,像是一个醉汉靠在路灯下,摇摇欲坠。

    跨海大桥的桥墩在地壳撕裂中接连断裂。桥面失去了支撑,像一根被折断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坠入海中。桥上还堵着车,私家车、公交车、货车,连人带车坠入几十米下的海面。海水溅起白色的水花,很快又被倒灌入城的浑黄河水冲淡。

    老城区的砖木房成片倒塌。

    那些上百年的老房子,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地震、经历过无数次台风,却在这一刻化为齑粉。烟尘从废墟中升起,遮天蔽日,哭喊声从烟尘中断断续续地传出,有母亲在喊孩子的名字,有老人在呻吟,有婴儿在啼哭。但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少,最终被崩塌声、爆炸声、大地撕裂声吞没。

    高楼住户逃至天台。

    地面持续抬升,有些楼宇因地壳的不等速隆起而拦腰折断。那些住在二十层、三十层的人们,以为高处更安全,却发现自己所在的楼宇正在从中间裂开,上半截缓缓倾斜,带着他们坠向地面。有人在坠落过程中还在尖叫,有人紧紧抱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在最后一刻还在祈祷。

    街道上的人群已经失去了理智。

    不是恐慌,而是“崩溃”。

    人们推搡、踩踏、撕扯,母亲与孩子失散,老人被挤倒后再也没有起身。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被人群挤倒,婴儿从她怀里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人群中消失不见。她跪在地上尖叫,声音尖利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没有人停下来帮她,每个人都在跑、都在推、都在求生。

    车辆堵死了每一个路口。

    喇叭声、爆炸声、哭嚎声、崩塌声、地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末日交响。没有旋律、没有节奏、没有和声,只有混乱、只有噪音、只有绝望。

    乌鸦成群结队地撞向玻璃。

    数以千计的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撞向每一扇还完整的玻璃窗。玻璃破碎,乌鸦的羽毛和血肉四溅,但后面的乌鸦继续撞,像是一种疯狂的献祭,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本能在驱使它们逃离什么。

    老鼠从下水道涌出。

    成千上万只老鼠,黑的、灰的、棕的,从每一条裂缝、每一个窨井盖、每一根排水管里涌出来。它们撕咬伤者,撕咬那些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撕咬婴儿、撕咬老人、撕咬一切还活着的东西。有人被老鼠淹没,发出含混的惨叫,然后没了声息。

    南天门的四象结界碎了。

    梁芳苹的破魔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符文在剧烈闪烁,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她跪在剑旁,双手按住剑柄,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震颤——那震颤不是力量的涌动,而是法器的“恐惧”,是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法器本身的崩溃。

    洛博站在广场中央,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虬龙凸起,仰天怒吼。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那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聚焦,没有任何目标,没有任何意识。他只是张着嘴,发出含混的、断续的、像是梦呓又像是嘶吼的声音。

    “人族……血……”

    这些词句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没有逻辑,没有顺序,没有情感。它们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录音,又像是一个被力量吞噬的人在意识消散前留下的最后几个词。

    他的身体在自行其是。

    双拳再次砸向地面。

    整座阳城的地块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铲从地壳中铲起。北侧抬升,南侧塌陷,海水从南侧倒灌入城,在抬升与塌陷的交界处形成一道数百米宽的瀑布奇观。海水从几十米的高处倾泻而下,撞击在塌陷的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折射出一道诡异的彩虹。

    洛博的身体开始抽搐。

    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有些地方鼓起来,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像是有无数条蛇在他的血肉里翻涌、撕咬、挣扎。他的肌肉一会儿暴涨,一会儿萎缩,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会从内部折断。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那不是疯子的眼神,那是什么都没有的眼神。空的。像一盏被吹灭的灯,虽然灯罩还是热的,虽然灯芯还在冒烟,但光已经没有了。那个叫“洛博”的人,已经被自己的力量吞噬了。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还在运行的、还在破坏的、还在毁灭的躯壳。

    “他……失控了……”

    郭大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那个力量……反噬了……他已经……不在了……”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放弃了。

    洛博的力量已经等同于神力了,那是灾难本身。

    而灾难,作为普通人是无法对抗的。

    只能承受。

    只能等死。

    洛博站在倾斜的城市最高处,双臂上扬,仰天长啸。他的声音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大气层,在宇宙的真空中回荡。

    阳城在崩塌。

    大地在撕裂。

    海水在倒灌。

    天空在燃烧。

    人们在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