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梦境，本就是梦无尘以毕生梦道本源铸就的。
魔魇能污染梦境，能借用梦境的力量凝聚魔躯，却早就忘了——他梦无尘，才是这片梦境真正的主人。
早在魔魇开始凝聚魔躯的时候，他就借着杨灵手中的幻海梦魂枪，在魔躯的核心，种下了一道梦道崩解印。
那道印，藏得极深，深到连魔魇自己都没有察觉。
它像一颗种子，静静地潜伏在魔躯最深处，等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杨灵的那一剑，只是引子。真正让魔躯崩碎的，是他藏了万年的后手！
“魔魇，万年前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梦无尘的声音，冰冷地传入魔魇的识海之中，那声音里带着万年的恨意，也带着万年的释然。
魔魇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了过来。
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怨毒与疯狂，那怨毒浓得化不开。
“梦无尘！！你又阴我！！万年前你阴我一次，万年后你又阴我一次！！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们！！”
他疯了一般，想要引爆仅剩的魔躯，拉着杨灵和梦无尘同归于尽。
他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魔躯上浮现出无数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眼的光芒——那是自爆的前兆。
可他的魔躯已经彻底崩解，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无数魔气疯狂逸散，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跌落。
从炼虚后期，跌到炼虚中期，再跌到炼虚初期，炼虚初期巅峰，炼虚初期，炼虚初期不稳。
甚至还在不断下跌！
“想同归于尽？你还不配！”
杨灵眼神一冷，再次挥剑，想要彻底斩灭魔魇的神魂，永绝后患。
可就在这时，魔魇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那尖啸刺得杨灵识海一阵剧痛。
魔魇周身仅剩的魔气瞬间爆发，不是攻击，而是燃烧——燃烧自己仅剩的本源，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梦道禁术·万幻归虚！”
黑雾炸开，整片空间瞬间扭曲起来！
无数幻境在杨灵身边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个幻境都真实得可怕——
万年前的战场，三大乘的围杀，将他逼入绝境；
水田岛的覆灭，无数修士惨死的画面；
每一幕都直击杨灵心底，疯狂涌入他的识海，死死困住了他的神魂与身形！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只能拼命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
“杨灵！梦无尘！这笔账，我记下了！！”
魔魇怨毒的嘶吼声，从幻境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
“等我重临之日，必让你们，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彻底消散。
等杨灵以羊符咒的道则，一层层破掉那些幻境，从无尽的虚幻中挣脱出来时，原地只剩下一缕正在消散的魔气。
魔气如烟，随风而散。魔魇的神魂，早已遁得无影无踪。
杨灵想追，可魔魇是以梦道禁术撕裂空间遁走，早已离开了这片梦境，根本追不上了。
“别追了。”
梦无尘的声音从枪中传来，虚弱却带着一丝释然，那释然里藏着万年的解脱。
“他燃烧了九成本源，才发动那招禁术。现在他的神魂受了重创，虚弱到连化神境的修士都不如，没有千百年时间，根本恢复不过来。
而且，他中了我的梦道崩解印，就算逃了，也永远别想再凝聚魔躯了。没有魔躯，他就只是一缕残魂，翻不起什么风浪。”
杨灵缓缓收剑，长剑重新化作长枪形态，握在掌心。
胸口的伤口，早在马符咒的治愈下，已经渐渐愈合，可脸色依旧苍白，额头还挂着冷汗。
刚才那些幻境，虽未伤自己根本，却也让自己心神大耗。
这一战，他赢了，却也赢得险之又险。
若不是梦无尘暗中布下的后手，他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易崩碎魔魇的魔躯。
甚至，若不是魔魇轻敌，一心想拖延时间等魔躯成型，他可能连出那一剑的机会都没有。
“梦前辈，多谢了。”
他低声道。
枪身微微震颤，梦无尘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太虚弱了，虚弱到连回应都做不到。
光柱渐渐消散，外面的战场，也早已平息。
杨灵踏出光柱，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梦境恢复后，真正的阳光，也进入了天地。
杨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防线前的唐明。
唐明浑身浴血，道袍破碎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伤口。
最重的一道在左腹，是被某种利爪贯穿的，血还在往外渗。
身上有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都足以让常人倒下。
唐明只是气息也虚弱到了极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可依旧拄着长刀，站在最前方，半步未退。
唐明身后，玄冰鳌皇的甲胄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最深的几道几乎贯穿了整个甲壳，却依旧昂首挺立，用身体挡住了后方所有可能偷袭的路径。
漫天虫云少了近半，剩下的也大多带着伤，却依旧在空中盘旋，嗡嗡声里透着疲惫，却没有丝毫退意。
那些修士虚影，大多已经消散，只剩下寥寥几人，气息也黯淡了许多，却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地面上，铺满了魔化妖兽和天魔的尸体，堆积如山。
焦黑的血水流了一地，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粗略看去，至少有两百头化神级妖兽，十几头炼虚级天魔，死在了这道防线之前。
没有一头，越过了唐明脚下那道线。
看到杨灵出来，唐明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差点站立不稳，刀拄在地上才勉强稳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兄弟重逢的喜悦。
“怎么样？我说了，背后交给我，绝不会出问题。”
杨灵看着他，心中动容，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唐明的肩膀，入手处全是血，粘稠温热。
马符咒的生息真意缓缓注入他的体内，帮他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可失血太多，脸色依旧苍白。
“辛苦你了。”
杨灵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事。”
唐明摆了摆手，动作虚弱却倔强，随即急切地问道。
“魔魇呢？杀了？”
杨灵摇了摇头，沉声道。
“让他逃了，不过神魂受了重创，魔躯也彻底崩了。没有千百年，他恢复不过来。”
唐明闻言，也没有太过失望，点了点头。
“跑了就跑了，反正他已经被你打废了，下次再遇上，定能取他狗命。”
唐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些修士虚影……他们帮了大忙。要不是他们，我撑不到现在。”
他指向身后仅剩的几名修士虚影。
那白发老者和红袍女修还在，气息虽弱，却依旧挺立。
老者朝杨灵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认可，也带着一丝释然。
女修则看着渐渐恢复的梦境，眼底有泪光闪过。
杨灵朝他们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诸位。”
几名修士虚影也还礼，随后身形渐渐变淡，融入这片恢复如初的梦境之中。
他们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而此刻，这片魔化梦境的最顶端，一片无人察觉的白云之上。
梦无尘的身影缓缓凝聚而出，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面容清俊，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显然刚才出手，也耗损了他仅剩的大半神魂本源。
梦无尘的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梦无尘低头望着下方渐渐消散的魔化战场，望着杨灵和唐明的身影，望着那渐渐恢复生机的梦境。
焦土上，已经有灵草的嫩芽破土而出；血痂被清泉冲刷干净；暗黑色的天空彻底放晴，露出了原本澄澈的琉璃色。
梦无尘的指尖轻轻捻着一缕黑色的魔气，低头看着那缕魔气，低声喃喃自语。
“魔魇逃了，老九的计划，也该动了。”
梦无尘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梦境，看到某个遥远的存在。
“不过这我欠海王族的债，还没有还啊？当年若不是他们……罢了，都是因果。”
梦无尘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白云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梦道气息，随风散去。
阳光洒落，梦境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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