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土着搬进城镇,学着汉人的方式生活。
他们种田、织布、做生意,渐渐告别了游猎的生活。
他们的孩子进学堂读书,学说汉话,写汉字,念《三字经》。
越来越多的汉人娶了土着女子,生了混血的孩子。
那些孩子既会说汉话,也会说土话;既会种田,也会打猎;既拜祖先牌位,也信土着的神灵。
昭武十五年冬,来到南溟的第二十个年头,嵬名玥积劳成疾,终于病倒了。
她躺在寝宫里,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刘怀玉守在旁边,泪流满面。
嵬名玥睁开眼,看着他。
“傻孩子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这辈子,值了。”
刘怀玉握着她的手。
“母亲……”
嵬名玥看着他。
“怀玉,这片土地,交给你了。好好守着,让咱们的后人,一代一代传下去。”
刘怀玉点头。
“儿子记住了。”
移民元老中,只有野利昌还算年轻,也只有他来了。
嵬名玥看向野利昌:“舅舅,跟着我来南溟,后悔不?”
嵬名玥同父异母的兄长野利坚,是野利昌的亲外甥。
因此,嵬名玥这声“舅舅”,让野利昌泣不成声。
“孩子……只有咱们自家人在一起,才觉得自在……”
嵬名玥笑了。
李仁忠已经过世,李仁礼已经卧病数年,无法行走。
“我那两位王叔,他们也辛苦了。”
李仁忠、李仁礼是嵬名察哥的同族兄弟,如今都已经是七十好几的人了。
“两位王叔为了帮扶我们母子,放弃了长安的优渥生活,来历经海上风险,来这南溟受苦,舅舅一定代为转告仁礼王叔,侄女感激不尽,无以为报,让他好好养病,安度晚年。”
嵬名玥轻吁了一口气,慢慢闭上眼。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寝宫染成金色。
“錡郎,”她喃喃道,“我来了。”
手,缓缓松开。
嵬名玥去世后,刘怀玉将她安葬在南溟城外的山岗上。
坟前立着一块碑,上面刻着:“新夏国母嵬名玥、华夏明德皇后云玥之墓”。
每年那一天,全城的人都会来山岗上祭拜。
那些混血的孩子们,跪在坟前,听老人们讲那个遥远的故土,讲海那边那个伟大的皇帝,讲渡海而来的那个坚强女人。
新夏继续发展,日益强盛。
刘怀玉在位四十年,将新夏的疆域扩大到整个南溟,总人口接近百万。
他推广汉字,普及教育、修建港口,打造船队,与周边诸国通商往来。
昭武二十五年,经过充分准备,一支新夏国船队,沿着当年的来时路,历经一年多,终于到达泉州,向华夏皇帝递交国书,称臣纳贡,永为藩属。
自此,华夏和新夏之间的商贸往来日渐繁荣,大量华夏百姓随着船队移居南溟。
野利昌活到了九十岁,他的子孙世代为将,守护着新夏的安全。
李仁忠、李仁礼的后人成了新夏的文官世家,掌管着国家的政务和律法。
瓦兰的子孙成了新夏与土着之间的桥梁,维系着各族群的团结。
新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却并没有停止扩张的步伐。
刘怀玉深知,一个真正的帝国不能只有一座孤城。
他下令在沿海、河谷、矿脉、牧场各处选址,修建新的城镇。
第一批兴建的城镇有七座。
海东镇,位于南溟城以东百里之遥的海岸线上,是一处天然良港。
港口边建起了仓库、客栈、酒楼、商铺,各国商船络绎往来不绝。
香料、珍珠、珊瑚从这里运出,铁器、布匹、药材在这里运入。
临河镇,坐落在内陆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这里是农产品的集散地,方圆数百里的粮食、水果、羊毛都运到这里交易。
镇上最繁华的是粮市,每到收获季节,各地商人云集,车马络绎不绝。
铜山镇,则建在一处铜矿脉上。
这里的铜矿品位极高,储量丰富。
上千名土着矿工,在这里日夜开采。
冶炼出的铜除了打造兵器和农具,还远销海外。
铜山镇因此成了新夏最富裕的城镇之一,矿工们的收入比农夫高出数倍。
牧原镇,位于西部草原的中心。
这里是羊驼和袋鼠的放牧区,每年出产大量的羊毛和皮革。
羊毛织成布匹,皮革制成衣甲,供应全国。
镇上还有专门的牧场,驯养一种鸸鹋和军马。
这个名叫鸸鹋的动物,和鸵鸟差不多,体型略小。
还是李仁忠当年根据当地土着人的称呼发音,给它命名为鸸鹋,据说这名字来自于山海经。
鸸鹋全身都是宝,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不仅
鸸鹋肉很好吃,还可以从背部脂肪中提取油脂,皮革更是具有独特的珍珠状纹理,可用于制作高档的皮具。鸸鹋蛋更是营养丰富,其墨绿色的蛋壳还可用于雕刻工艺品,价值很高,被卖到各国。
林溪镇,建在深山密林之中。
这里的药材资源极为丰富,百年份的草药比比皆是。中原来的一些医官在这里带着一些土着炮制药材。林溪镇的药材远近闻名,连南洋诸国都派人来采购。
金沙镇,在南部海岸的一处海湾旁。
这里产盐,海盐洁白如雪,是新夏最重要的物资之一。盐场附近还发现了珍珠贝,采珠人潜入海底,捞出的珍珠又大又圆,成了新夏出口的珍品。
北门镇,建在北部边境的山隘口,是新夏通往内陆的门户。
这里驻扎着野利昌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扼守着通往内地的要道。
镇上有军营、演武场、兵器库,也有客栈、酒肆、商铺,供往来的商旅歇脚。
随着新夏不断发展扩大,大小城镇拔地而起。
每座城镇都仿照南溟城的规制,建有城墙、坊市、学堂、庙宇。
城里住着汉人、党项人、土着,各族混居,互通婚姻。
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念的是汉字,背的是《三字经》。
集市上交易用的是铜钱,算的是中原的账目。
学堂供奉孔圣人,庙宇供奉各种佛陀菩萨、妈祖。
每月初一十五,各族百姓都会到庙里烧香祈福,不管信不信,都来凑个热闹。
渐渐有人把土着的神灵也请进庙里,与汉人的菩萨并排坐着,竟也相安无事。
刘怀玉每年都会巡视各镇,检查政务,听取民情。
他发现,那些曾经敌视外来者的土着,如今已经和汉人称兄道弟。
那些曾经恐惧火枪火炮的部落,如今已经成了新夏最忠诚的子民。
公元二零一零年七月,一群南岛语族的后裔,他们为了验证祖先是否真的来自华夏大陆,进行了一次跨越万里的“寻根漂流”。
他们驾驶着一艘名为“自由号”的仿古双体独木舟,仅靠风帆和人力划桨,依靠观察星象和洋流导航,从南太平洋的大溪地出发,一路向西,横跨太平洋,航程总长一万六千多海里,途经库克群岛、斐济、巴布亚新几内亚、菲律宾、台湾等地,最终于当年十一月,成功抵达中国福建马尾港。
这次航行证实了南岛语族与中国东南沿海在文化和血缘上的深厚联系。
对于他们来说,回到华夏不仅仅是到达一个地理坐标,而是“回到了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