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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嵬名玥之南溟有岛(三)
    出发时,每艘船都装满了淡水。

    可谁也想不到,南方的太阳会如此毒辣。

    那些木桶在烈日暴晒下,每天都有水汽渗漏出去。

    再加上风暴中损失的部分淡水,不到二十天,水就见底了。

    起初,每人还能分到半碗。

    后来,每人只能分到一口。

    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太阳晒得甲板滚烫,嘴唇干裂出血,舌头肿得像塞满了嘴。

    有人开始喝海水,喝下去就开始呕吐,吐完之后更加口渴。

    “不能喝海水!”有经验的水手们嘶声大喊,“会死人的!”

    可没有人听。

    那些渴疯了的人,宁愿死,也要喝一口。

    那天夜里,有十七个人死在了船舱里。

    他们是喝了海水死的。

    大量的马匹也在干渴中挣扎。

    嵬名玥下令杀马。

    马血救了所有人的命。

    可到了第三十二天,可怕的疫病爆发了。

    先是几个人发烧、呕吐、浑身无力。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船舱里弥漫着腐臭的气息。

    有人说是瘟疫,有人说是诅咒,有人说是海神的惩罚。

    野利昌跪在嵬名玥面前。

    “太后,不能再往前了!回去!回底门去!”

    嵬名玥看着他。

    “回去?回得去吗?”

    野利昌愣住了。

    嵬名玥指着身后。

    “我们已经走了三十二天。就算现在掉头,也要再走三十二天。我们没有淡水,没有食物,没有药。回去,也是死。”

    她望向南方。

    “只有往前走。走到那片土地。”

    野利昌沉默良久,终于叩首。

    “老臣……明白了。”

    又有四十七个人死去。

    嵬名玥亲自为他们诵经超度,亲手把他们的尸体推入大海。

    海水很快吞噬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活着的人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忘记。

    第四十五天,粮食也见了底。

    就连战马已经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留下配种的种马和母马。

    嵬名玥下令,所有人吃鱼。

    有人开始偷吃谷种,被野利昌亲手处决。

    很多人早就学会了钓鱼,可船在深海里,哪里能钓到鱼?偶尔有几条飞鱼跳上甲板,立刻被一抢而空。

    这天,只听有人疯狂大喊,“我钓到鱼了……”

    可话音未落,就连人带杆被一条大鱼扯得落下海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刘怀玉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

    他躺在船舱里,握着母亲的手。

    “母亲……儿子……怕是……撑不住了……”

    嵬名玥看着他,泪流满面。

    “怀玉,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刘怀玉摇了摇头。

    “母亲……对不起……”

    嵬名玥抱着他,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鸟!有鸟!”

    所有人抬头望去。

    天空中,几只白色的海鸟正在盘旋。

    有鸟,就说明附近有陆地。

    嵬名玥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到船头。

    远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隐约的轮廓。

    第四十九天,他们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墨绿色的森林。

    山脉背后,隐约可见一片平原,一直延伸到天际。

    海边是洁白的沙滩,椰林摇曳,海浪轻拍。

    活着的人跪在甲板上,朝着那片土地疯狂叩首。

    船队沿着海岸继续航行,终于发现了一处适合上岸的避风港湾,放下了舢板。

    刚刚踩上沙滩时,嵬名玥几乎站不稳。

    她跪在沙滩上,双手捧起一把洁白的细沙,任由它从指缝间流下。

    沙子很细,很软,带着阳光的温暖。

    “母亲,”刘怀玉跪在她身边,声音沙哑,“我们到了。”

    嵬名玥点了点头。

    “是啊。到了。”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沙滩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那些树她从未见过。

    树干笔直,树顶长着一簇簇细长的叶子,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后来,她给这些树取了名字,叫“桉树”,取平安到达之意。

    树林后面是起伏的山丘,山丘后面是连绵的山脉,山脉顶上竟然覆盖着白色的积雪,可这里的阳光分明温暖如春,怎么会……

    “太后,”野利昌走到她身边,“老臣带人进去探探。”

    嵬名玥点了点头。

    “小心些。见人就退,不要冲突。”

    野利昌带着一队精壮,钻进树林。

    两个时辰后,他们回来了,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林子里有淡水,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水量充足。

    林子里有一种动物,体型高大,像大老鼠,却用两条腿跳着走。

    还有一种大鸟,比人还高,跑得飞快,但不会飞。

    林子里没有大型猛兽的踪迹,没有虎豹豺狼,只有一些奇怪的叫声。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遇见土着。

    嵬名玥听完,沉默片刻。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野利昌带着猎队每天进山,猎那种用两只脚跳着跑的大兽。

    那东西跑得快,跳得高,但猎队有弓箭,有火枪,只要围住了就跑不掉。

    这大兽肉很瘦,虽然吃起来有些柴,但能填饱肚子。

    在剥皮的时候,人们发现这形如大老鼠的大兽肚皮上,居然还有一个类似口袋的皮囊。

    嵬名玥听闻,很是惊讶:“那就叫它袋鼠好了!”

    党项人剥起皮来很是熟练,剥出来的袋鼠皮很大,可以做成衣服和毯子。

    那种不会飞的大鸟跑起来虽然缩头驼背,但是速度极快,有个猎手试图正面拦截,却被撞得骨断筋折,当场就没气了。

    后来,这种鸟被命名为“鸵鸟”。

    李仁忠带着一队人沿着溪流向上游探索,寻找更适合定居的地方。

    他们在上游发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河边长着许多奇怪的树,结着拳头大的果实,尝起来又酸又涩,但好歹能吃。

    李仁礼带着工匠们砍伐树木,搭建临时营地。那些桉树质地坚硬,刀斧砍上去当当响,每一斧都要费尽全力。

    他们的手磨出了血泡,可没有人停下。

    嵬名玥带着女眷们在海边捡拾贝壳、海螺、螃蟹。

    这里的海产丰富得惊人,随便一捞就是满满一筐。

    夜里,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烤着袋鼠肉,喝着清甜的溪水,望着头顶完全陌生的星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呜咽,像在哭泣。

    “母亲,”刘怀玉忽然开口,“这里真的有您说的那么好吗?”

    嵬名玥望着星空。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