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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魂兮归来
    西京医院,神经外科特护病房。

    白色的光。

    刺眼,无边无际。

    刘錡感觉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

    他想动弹,四肢却仿佛不属于自己。

    耳边隐约传来一些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厚厚的水层。

    “脑电波……活跃……”

    “植物状态……五十六天……”

    “奇迹……准备唤醒……”

    谁?谁在说话?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

    忽然,一只温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触感,如此熟悉。

    “刘錡,你醒醒……你醒醒……”几声略带哭腔的呼唤声在耳边温柔地响起。

    入目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刺目的日光灯,还有一张凑得很近的脸。

    那张脸,年轻,清秀,泪痕满面。

    刘錡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是谁?”

    那女子愣住了,随即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五十六天,今天终于醒了!”

    她转身跑出去,大声喊着:“医生!医生!他醒了!”

    刘錡茫然地躺着,看着那个奔跑的背影。

    可他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都想不起来。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病人意识清醒,各项生理指标正常,只是对那次反恐任务一点都记不起来。

    “这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张建国院长解释道,“他遭遇了严重的爆炸冲击,颅脑损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至于记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也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刘錡坐在病床上,静静地听着。

    “刘教官,”主任医生看着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錡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就是……脑袋空空的。”

    医生点了点头。

    “正常反应。先休养一段时间,我们会安排后续的康复治疗。”

    他们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刘錡一个人。

    他望着窗外,外面是西京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没过了一会,那个护士又轻悄悄地来了。

    她穿着护士服,端着药盘,笑盈盈地走进来。

    “刘錡,该吃药了。”

    刘錡楞楞地看着她。

    看到刘錡这副刚睡醒一般的呆萌模样,护士笑了:“我叫折若岚。折是折纸的折,若是如果那个若,岚是上山下风的那个岚。”

    “折若岚……折若岚,这名字很好听。”

    折若岚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把药放在床头柜上。

    “你昏迷的时候,我是你的特护,照顾了你五十六天哦。”

    接下来的日子,折若岚每天都会来。

    送药,送饭,陪他聊天,推他去院子里晒太阳。

    她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医院的趣事,到长安城的美食,到她小时候在老家爬树的糗事。

    刘錡听着,偶尔笑笑,偶尔插一句嘴。

    一个月后,刘錡出院了,进入解放军军事学院深造。

    临行前,折若岚送他到车站。

    “好好读书,”她说,“我等你。”

    刘錡看着她。

    “等我什么?”

    折若岚瞪了他一眼。

    “你懂的!”

    刘錡笑了,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

    “等我。”

    他转身,上了火车。

    折若岚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行渐远,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那是开心的眼泪。

    两年后,刘錡毕业了。

    他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被留校任教,成为一名年轻的军事教员。

    回到西京那天,折若岚在车站等他。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中,笑着朝他挥手。

    刘錡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我回来了。”

    折若岚埋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总算回来了。”

    那天晚上,刘錡正式向她求婚。

    没有钻戒,没有鲜花,只有一个军人的承诺。

    “若岚,嫁给我吧。”

    折若岚看着他,泪眼婆娑。

    “好。”

    婚后,两人决定去新疆度蜜月。

    他们飞抵乌鲁木齐,租了一辆车,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

    天山、吐鲁番、火焰山、喀纳斯……每一处风景,都让他们流连忘返。

    这天,他们驱车经过志丹县。

    “志丹县?”折若岚看着路牌,“这名字好熟。”

    刘錡想了想。

    “刘志丹,陕北红军的创始人之一。这里应该是他的家乡。”

    折若岚点点头。

    “听说这里有个纪念馆,咱们去看看吧。”

    刘錡把车拐进县城,跟着导航,来到了保安革命旧址纪念馆。

    纪念馆不大,但保存得很完整。

    院子里有几排窑洞,展示着当年的革命文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一棵巨大的古槐树。

    树干粗壮,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枝条都向下垂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又像一个垂首沉思的老人。

    “这棵树真大,”折若岚惊叹道,“得有几百年了吧?”

    旁边的一位讲解员听到了,笑着走过来。

    “两位是第一次来吧?这棵树可是咱们这儿的宝贝。”

    刘錡问:“这树有多少年了?”

    讲解员道:“具体年份说不准,但据专家考证,至少有上千年历史。应该是北宋年间遗存下来的。”

    北宋……

    刘錡心里微微一动。

    讲解员继续道:“这棵树有个特别神奇的现象。你们看,它的枝条都是往下垂的。”

    折若岚点点头。

    “是啊,为什么?”

    讲解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据说啊,这棵树原本的枝条是向上生长的,跟普通的槐树一样。”

    “但在1976年,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三位伟人相继逝世后,这棵树的枝条就开始慢慢往下垂了。从那以后,就一直这样,再也没有向上长过。”

    折若岚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讲解员笑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们本地人都说,这是树在为伟人默哀。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过。”

    刘錡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垂落的枝条。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他的心头,忽然一阵悸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涌动,想要冲出来,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他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

    一座巍峨的宫殿,一群跪拜的臣子,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陛下”。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棵千年古槐,沉默地垂着枝条,像在守护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