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七章 冰渊之下
现在的处境只有集合所有神器才能破解,镇天玺入手的第七天,廖峰离开了悬夜宫。这一次他没有隐瞒行踪,而是将去向告诉了云岚和紫霄。冰国禁地,取第八件神器。云岚没有说“不要去”,紫霄没有说“我跟你去”。她们只是替他整理了行装,云岚往他储物戒指里塞了几瓶疗伤的丹药、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阿萝画的一张“姐夫打坏人”的画;紫霄将那枚银色的戒指从手上摘下,再次放进他掌心。
“带着它。”紫霄说,“上次你带着它,回来了。这次,也会回来。”
廖峰握紧那枚戒指,点了点头。
阿萝正在花圃边给那朵不知名的花浇水,听见动静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问:“姐夫,你又去打坏人吗?”
“嗯。”
“坏人很多吗?”
“很多。”
阿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廖峰送她的玉佩,塞进他手里。“姐夫,这个给你。它能保护你。”
玉佩很小,通体碧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那是他用归墟之力炼制的护身符,可以抵御金神境以下的任何攻击。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但廖峰还是收下了,贴身放好。
“阿萝在家要听话。等姐夫回来。”
阿萝用力点头:“阿萝听话!姐夫早点回来!”
廖峰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北掠去。
冰国在神界最北端,常年冰封,雪原万里。冰后的王城建在一座巨大的冰川上,城墙以万年寒冰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廖峰没有进王城,而是直接飞向冰国禁地——冰渊。
冰渊位于冰国最北端,是一道宽千丈、深不见底的冰裂谷。传说上古时期,一位神尊境的大能在此处与域外天魔战斗,将大地撕裂,留下了这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裂谷中常年涌出极寒之风,风中含有细小的冰晶,每一粒冰晶都蕴含着神王境以下的修士无法抵挡的寒意。
廖峰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着那片幽蓝的深渊。他的感知探入谷中,触及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气息——第八件神器,“冰魄神珠”,就在裂谷最深处。他没有犹豫,纵身跃下。
下坠的过程中,极寒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冰晶如刀,切割着他的护体神光。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将寒意隔绝在外。但他的速度太快,风压太大,护体神光在冰晶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他调整身形,减缓下坠速度,同时将神念铺开,寻找神器的准确方位。
裂谷深处,是一片冰封的地下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是幽蓝的湖水,湖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冰晶,像是一片凝固的星空。湖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冰柱,从湖底直通穹顶,冰柱内部封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冰蓝的宝珠。
冰魄神珠。
廖峰落在冰面上,脚刚触地,冰层便开始龟裂。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没有动。他知道,这不是他踩裂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移动,将冰层从内部撑裂。
冰层下的湖水中,有影子在游动。那些影子很大,长条状,像是蛇,又像是龙。它们在冰层下游弋,速度极快,每游过一处,上方的冰层便出现一道裂痕。廖峰的感知探入冰层,触碰到了那些影子的气息——神皇境。不止一条,而是一群。冰魄神珠的守护者,上古冰蛟,每一头都相当于神皇初期的修为。
廖峰没有拔出诛邪剑。他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冰面上,归墟之力透过冰层,传入湖水中。归墟之力触碰到冰蛟的瞬间,那些巨大的影子同时一颤,然后疯狂地向远处逃窜。归墟之力专克污秽,冰蛟虽非污秽,却对这股力量本能地恐惧。它们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只是在远处游弋,用冰冷的竖瞳盯着廖峰。
廖峰站起身,向湖中央的冰柱走去。脚下的冰层在他每走一步后都会裂开,但他走得太快,裂痕追不上他的脚步。当他走到冰柱前时,身后的冰面已经碎裂成无数浮冰,在湖水中漂浮碰撞。他伸出手,按在冰柱上。
归墟之力涌入冰柱,冰柱表面的冰层开始融化。不是被热量融化,而是被归墟之力“分解”。冰层化为水,水化为汽,汽化为虚无。冰柱一层层变薄,最终露出内部那枚冰蓝色的宝珠。
廖峰握住宝珠。
冰魄神珠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寒之意涌入他的体内,比永冻之珠的寒意更加纯粹、更加古老。但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而是引导那股寒意与体内的混元之力融合。七件神器同时亮起,中心的混元之力如饥似渴地将那股寒意吞噬、同化。冰魄神珠顺从地融入他体内,与七件神器并列,成为八边形的一个新顶点。
八件神器,在他体内构成一个八边形。中心的混元之力从大腿粗细变成了腰身粗细,流转的速度更快,光芒更亮。修为没有提升,神帝巅峰依旧,但根基更加扎实,经脉更加宽阔明亮。
廖峰松开手,宝珠已经融入体内。冰柱失去了支撑,轰然碎裂,无数碎冰落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湖水中,那些冰蛟感应到神器的气息消失,开始躁动。它们不再恐惧,而是从湖底浮起,巨大的头颅破开冰面,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向廖峰扑来。
廖峰没有恋战。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裂谷上方掠去。身后,冰蛟们发出震天的嘶吼,声音在裂谷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冰棱纷纷坠落。但它们的速度追不上廖峰。神帝巅峰的全力飞遁,快得连神皇境的冰蛟都望尘莫及。
当他冲出裂谷、落在冰原上时,身后的冰渊已经恢复了平静。那些冰蛟没有追出来,它们被禁地阵法束缚在裂谷深处,无法离开。廖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幽蓝的深渊,转身,向南掠去。
第八件神器到手。最后一件,在亡骨荒原地底深处。
廖峰没有直接去亡骨荒原。他回了悬夜宫。
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姜烈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取到最后一件神器。前八件姜烈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冰国禁地有冰后坐镇,姜烈的手伸不进去;星海神朝皇陵有姜家先祖的禁制,他不敢在里面动手。但亡骨荒原不一样。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没有势力坐镇,没有阵法守护,只有无尽的荒原和白骨。在那里动手,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来救。
廖峰需要帮手。
他去找了苏婉清。苏婉清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王都西郊的一座小院里,深居简出。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中也有了光彩,但依旧冷淡,说话依旧简洁。廖峰将最后一件神器的方位告诉她,问她愿不愿意同行。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道:“我去。”
“为什么?”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因为先祖的遗愿,还没有完成。集齐九件神器,重铸归墟之环,是我苏家世代的责任。你是执行者,我是见证者。”
廖峰点了点头。
他又去找了秦川。秦川正在暗卫的驻地整理情报,见廖峰进来,连忙起身。廖峰将亡骨荒原之行告诉了他,问他能不能抽调一队暗卫精锐随行。
秦川沉吟了片刻,道:“暗卫的人,身手没问题。但亡骨荒原那种地方,人多反而不利。属下带几个好手,足够了。”
“姜烈可能会在那里埋伏。”
“属下知道。”秦川笑了笑,“属下的命是王上给的,早就准备还了。”
廖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翌日,廖峰、苏婉清、秦川,还有三名暗卫精锐,踏上了前往亡骨荒原的路。他们没有用虚空舟,而是选择了步行。虚空舟的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步行虽然慢,但可以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亡骨荒原还是那片亡骨荒原。碎星群在天穹缓缓流转,七色光芒洒满大地,白骨遍地,风过处,骨堆中传来幽幽的呜咽。廖峰走在最前面,感知铺开,覆盖方圆百里。苏婉清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上是她根据令牌指引绘制的神器方位图。秦川和三名暗卫分列两侧,呈菱形散开,保持警戒。
走了三天,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没有姜家的伏兵,没有蚀界的孽物,甚至连荒原上游荡的骨兽都不见了踪影。整个荒原死寂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生灵都吓跑了。
第四天夜里,他们扎营在一片骨丘之间。秦川和三名暗卫轮流守夜,廖峰盘坐在帐篷中调息。苏婉清坐在帐篷门口,手中握着那枚玉简,眉头微皱。
“不对劲。”她轻声道。
廖峰睁开眼。
“神器的方位,一直在变。”苏婉清将玉简递给他,“三天前,它在荒原正中央。昨天,它偏西了三十里。今天,它又偏东了五十里。它在移动。”
廖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果然,令牌指引的第九道光芒,在缓缓移动,方向不定,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有意识地在躲避什么。
“它在躲我们。”廖峰道。
“神器没有意识。除非……”苏婉清顿了顿,“有人先我们一步,取走了它。”
廖峰沉默。如果第九件神器被人取走,取走它的人会是谁?姜烈?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想起归墟子的话——九件神器,每一件都有守护者。前八件的守护者或死或散,但第九件的守护者,归墟子没有提。不是忘了提,而是不能提。因为第九件神器的守护者,还活着。
“继续走。”廖峰站起身,“它躲,我们就追。”
他们又走了两天。神器的方位一直在变,但变化的速度越来越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第五天傍晚,神器的方位终于固定了。它停在亡骨荒原最深处、廖峰从未踏足过的一片区域——埋骨之地。
这里是亡骨荒原的核心,传说上古神战最惨烈的战场就发生在这里。地面上没有白骨,只有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粉末——那是无数强者陨落后,血肉骨骼被岁月研磨成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连碎星群的光芒在这里都变得暗淡。
神器就在埋骨之地的正中央。
廖峰站在埋骨之地的边缘,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平原。他的感知探入其中,触碰到了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充满怨念的残魂。那些残魂感应到他的存在,纷纷涌来,试图吞噬他的神念。归墟星魂印记在他眉心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将残魂隔绝在外。
“到了。”苏婉清看着玉简,轻声道。
廖峰迈步,踏入埋骨之地。脚下的暗红色粉末很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棉絮上,每一步都会扬起一片尘埃。尘埃在碎星群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晕,像是一片凝固的血雾。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坑呈圆形,直径百丈,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时留下的痕迹。
坑底,有光。不是碎星群的光芒,而是暗金色的、温暖而柔和的光。那光在黑暗中缓缓跳动,像是在呼吸。
第九件神器。
廖峰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团光。他的感知探入坑中,触及到了神器的轮廓——是一枚戒指。与归墟至尊指环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归墟至尊指环是青铜色,这枚是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纹路。
归墟之环的第九件,也是最后一件——“归墟之源”。
廖峰正要跃下,苏婉清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等等。”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坑里有东西。”
廖峰凝神看去。坑壁上,那些光滑的岩石表面,开始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坑口,还在不断蔓延。坑底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在挣扎。
姜烈在这里。他早到了。
廖峰没有犹豫,纵身跃下。下坠的过程中,坑壁上的暗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化作无数触须,向他缠来。诛邪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将触须一一斩断。触须断口处喷出暗紫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凝结,化作新的触须,前赴后继。
坑底,那团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弱。廖峰加速下坠,在触须的围追堵截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当他落到坑底时,那团光芒已经只剩拳头大小。光芒中央,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正在被暗紫色的纹路包裹,一点一点地吞噬。
廖峰伸出手,握住那枚戒指。
归墟之力涌入戒指,暗紫色的纹路在归墟之力的侵蚀下迅速枯萎、脱落。戒指表面的幽蓝色纹路重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廖峰指缝中迸发,将整个坑底照得一片通明。
第九件神器,归墟之源,到手。
九件神器在他体内同时亮起。九道光芒,九种法则,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圆。圆形的中央,混元之力从腰身粗细变成了水桶粗细,疯狂旋转,光芒刺目。他的修为没有提升,但他的身体发生了质变——他的骨骼不再是暗金色,而是透明的,像水晶;他的经脉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无色的,像凝固的光;他的血液不再是幽蓝色,而是透明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
九器归位,归墟之环的雏形,已成。
廖峰握着那枚暗金色的戒指,将它戴在右手无名指上。左手归墟至尊指环,右手归墟之源,两枚戒指交相辉映,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他抬头,看向坑壁。坑壁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全部枯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而落。
暗紫色的纹路消失了,但坑底还有一个人。
姜烈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苍老,但腰背挺得笔直。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暗紫色的短刀,刀身上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跳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廖峰。”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取走了第九件神器,但你带不走它。”
廖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姜烈,你投靠了蚀界之主。”
姜烈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柄短刀,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老夫活了八千年,见过太多。神界的所谓‘正义’,不过是强者用来欺骗弱者的谎言。蚀界之主至少不骗人。它说吞噬,就吞噬。”
廖峰没有接话。他拔出诛邪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归墟之源的加持下,比之前更加明亮。姜烈也举起了短刀,刀身上的暗紫色符文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两人对视,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姜烈先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短刀直刺廖峰的咽喉。廖峰侧身避开,诛邪剑斩向他的手腕。姜烈收刀格挡,剑刀相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坑壁在光芒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碎石纷纷坠落。
两人的修为相差不大——姜烈是神帝巅峰,廖峰也是神帝巅峰。但廖峰有九件神器加持,混元之力源源不断,越战越勇。姜烈开始后退,不是不敌,而是在等。等什么?廖峰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让姜烈等下去。
诛邪剑上,九件神器的光芒同时亮起。混元之力注入剑身,剑刃上的光芒不再是暗金色,不再是幽蓝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那是九种法则融合后产生的、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他挥剑。
剑光斩向姜烈。姜烈没有躲。他将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紫色符文爆发出最后的光芒,试图挡住这一剑。
剑光落下。
短刀从中间断裂,暗紫色的符文在剑光中寸寸湮灭。剑光余势不衰,斩过姜烈的身体。
姜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的表情。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化作两半,然后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黑暗中。
廖峰收剑,大口喘息。这一剑,耗尽了他大半的力量。他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跃出深坑。苏婉清和秦川站在坑边,脸色苍白,但都完好无损。三名暗卫精锐也在,没有人受伤。
“姜烈呢?”秦川问。
“死了。”廖峰将归墟之源戴在右手无名指上,“走,回家。”
九件神器集齐,归墟之环的雏形已成。但蚀界之主还在,永恒圣尊还在。路还很长。
廖峰抬头,看着天穹之上的碎星群。星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疲惫和坚定。
远处,悬夜宫的方向,有一颗星在闪烁。是他的家。
他迈步,向那颗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