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悬夜宫影
悬夜宫的夜，比王都别处更静。
这座宫殿建在悬空山第五峰的半腰，背靠峭壁，面朝云海。白日里可俯瞰整座王都，入夜后却只有无尽的云雾在脚下翻涌，偶尔有悬空山其他峰头的光芒穿透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
廖峰盘坐在宫殿最高处的露台上，闭目调息。
归墟至尊指环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泛着幽幽的青铜光泽，三道纹路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便有一丝天地灵气被吸入其中，经过指环的淬炼，化为精纯的归墟之力，反哺他的经脉与星核。
金神巅峰的修为，在归墟之力的滋养下，越发稳固。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姜家有两尊玄神境坐镇——姜太傅、姜太师。玄神之下，皆是蝼蚁。金神巅峰与玄神之间，虽只差一步，却是天堑。若那两尊老怪物亲自出手，他没有任何胜算。
“主人。”星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您在想姜家的事？”
“嗯。”
“星墟以为，姜家暂时不会动您。”星墟分析道，“王上在朝会上公开封赏您，又赐居悬夜宫，便是向所有人宣告——您是他庇护的人。姜家若公然动手，便是与王室为敌。他们不敢。”
廖峰没有立刻回答。
星墟说得有道理。云沧澜的态度，确实能让姜家忌惮。但姜家经营万年，势力盘根错节，明的不行，暗的呢？
“他们不会公然动手。”廖峰缓缓道，“但他们会等。”
“等？”
“等我犯错，等我离开王都，等我露出破绽。”廖峰睁开眼，目光穿透云雾，看向远方那若隐若现的光柱，“或者，他们会从别的地方下手。”
星墟沉默片刻，道：“主人是说……公主？”
廖峰没有回答。
夜风拂过，带着悬空山上飘落的符文光点，在他身边缓缓飞舞。那些光点触及他的衣袍，便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远处，云海翻涌，隐约传来风啸之声。
忽然，廖峰眉头一皱。
他的感知中，一道气息正从云海深处悄然靠近。那气息极淡，若有若无，若非他时刻保持警惕，根本不可能察觉。
“玄神？”星墟惊道。
“不是。”廖峰缓缓起身，目光锁定云海某处，“是半步玄神，而且……很擅长隐匿。”
话音未落，云海骤然破开！
一道黑影从云海中掠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扑廖峰！
那是一个黑衣人，面罩黑巾，只露双眼。他的双手戴着一对漆黑的拳套，拳套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廖峰没有退。
他抬起左手，归墟至尊指环幽蓝光芒大放！
轰——！
拳掌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悬夜宫都剧烈震颤，无数符文从宫殿各处亮起，疯狂抵御着这股冲击波！
廖峰后退三步，每一步都踏碎脚下的玉石。那黑衣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露台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归墟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他沙哑道。
廖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姜家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答，只是冷笑一声：“今夜只是打个招呼。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散，化为一道黑烟，融入云海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廖峰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触目惊心。那黑衣人拳套上的符文，竟能撕裂归墟之力的防护，伤及他的肉身。
半步玄神，恐怖如斯。
“主人！”星墟惊道，“您受伤了！”
“无妨。”廖峰握了握拳，归墟之力流转，伤口缓缓愈合，“皮外伤。”
他抬头，看向那片翻涌的云海，目光幽深。
姜家派人来试探了。那黑衣人虽然没有下死手，但那一拳的威力，足以重伤寻常金神巅峰。这是在告诉他——你，不过如此。
“主人，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廖峰转身，向宫殿内走去，“下次，就不会是试探了。”
——
翌日清晨，云岚带着阿萝来到悬夜宫。
阿萝一进门就撒欢似的到处跑，把宫殿的每一个角落都探索了一遍。云岚由着她，自己走到露台上，看见地上的裂纹和残留的血迹，脸色微微一变。
“廖峰，昨晚有人来过？”
廖峰站在露台边缘，背对着她，看着云海翻涌，没有说话。
云岚走到他身边，看见他左手虎口处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是姜家？”
“嗯。”
云岚咬了咬唇，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找父王。”
“不用。”廖峰拉住她的手，“他没有留下证据，你找王上也没用。”
“可是……”
“昨晚只是试探。”廖峰看着她，目光平静，“若他真的想杀我，现在你已经见不到我了。”
云岚怔住。
廖峰松开她的手，继续道：“姜家在告诉我，他们随时可以取我性命。但我不怕。”
“为什么？”
廖峰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归墟至尊指环，轻声道：“因为我有这个。”
云岚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深邃的光芒，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廖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廖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腰。
远处，阿萝从宫殿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兴高采烈地喊：“姐姐！姐夫！你们看！这里有花！”
两人回头，看见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相视一笑。
云海之上，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万道金光。悬空山缓缓旋转，天柱玄光冲天而起，照耀着这座万年的神都。
而在这辉煌之下，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
三日后，王宫送来一道旨意。
三日后，王城将举办“天岚大典”，百年一度的盛事，各国使节、各大宗门、各大家族都会齐聚王都，共襄盛举。廖峰作为王室客卿，需随王伴驾，出席大典。
廖峰看着那道旨意，眉头微皱。
“怎么了？”云岚问。
“太巧了。”廖峰道，“我刚被姜家盯上，王都就举办大典。各国使节、各大宗门齐聚，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云岚脸色一变：“你是说，姜家会在大典上动手？”
“不一定。”廖峰摇头，“但不得不防。”
云岚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廖峰摇头，“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云岚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是公主，在大典上，没人敢当着各国使节的面动我。跟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廖峰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跟紧我，不要离开三步之外。”
云岚笑了，笑得很灿烂。
“知道了。”
三日后，天岚大典，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