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笑了笑，并没有将齐烁阳等人的行踪说出来，只道：“云霓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继续逛我们的吧。”黄嫣眼眸微闪道：“夫君，那蒲家老祖到底是个仙皇境强者，就这么杀了，当真不会有什么问题吗？”齐昊淡笑道：“能有什么问题？该死的人，就该让他去死。”黄嫣笑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此事没有知会青霄仙帝一声，青霄仙帝会不会因此心生不快。蒲庆的生死，青霄仙帝或许不在乎，但我们的人当街斩杀了蒲庆，却是有损......青霄军将士们如潮水般涌入通仙门，铠甲铿锵、剑气激荡，百道门户吞吐灵光，竟在虚空中织出一片流动的星河。齐昊立于中央，衣袂翻飞，掌心微托——小天悄然浮出识海，一缕青金二色交织的微芒自他眉心垂落，无声没入每一座通仙门底座。刹那间，门内灵压骤升，仙灵之气如活物般翻涌成雾，凝而不散，竟比寻常洞天福地浓郁三倍有余！“这……这不是普通秘境！”一名白发老将刚踏入门中半步，忽而顿住，枯瘦手指颤巍巍指向门内翻涌的云气，“那雾里裹着道痕！是未炼化的本源道息！”话音未落，已有数十名青甲校尉纵身跃入，甫一落地便觉四肢百骸如浸温汤，连日鏖战积下的暗伤隐隐酥麻，竟自行松动。有人惊呼：“我丹田滞涩十年的仙元淤塞，竟在自行化开！”更有年轻士卒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触到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灵晶层——那是九合秘境经小天日夜淬炼后自然凝结的地脉灵髓，踩之生劲，踏之增寿。邓青澶立于齐昊身侧，杏眸微眯，望着眼前盛景，心头既暖且沉。她自然认得那地脉灵髓——青霄仙庭最古老的藏经阁《万界洞天志》中有载：唯有掌天图初成、灵脉反哺之境，方能孕出此物。此等秘境，已非寻常洞天可比，实为可成长之天地雏形！她侧首低语：“你这秘境……怕是已生出几分灵性了。”齐昊但笑不答，只将一缕神念悄然探入秘境深处。果然，小天正悬浮于秘境核心，周身缠绕百余道淡金色丝线，每一道皆连向一名刚入秘境的将士——那是他们呼吸吐纳时逸散的微弱道韵，被小天主动牵引、甄别、归类。其中最粗壮的一缕，赫然来自方璇所在方位！她正盘坐于秘境东崖，紫璃长刀横膝，周身雷光未散尽，劫后余生的汗珠顺着玉颈滑落，却在触及衣襟前便被一股无形暖意蒸腾殆尽。她头顶上方，三十六道银白劫纹如活蛇游走，正缓缓沉入眉心，凝成一枚微缩雷印。齐昊心念微动，小天立刻分出一道青芒，悄然融入方璇头顶雷印。霎时间，那雷印光芒大盛，竟自主旋转起来，引动秘境上空聚起一片拇指粗细的劫云！云中电蛇噼啪作响，却无半分暴戾之气，反倒如温顺幼兽般簌簌抖落点点银星，尽数没入方璇四肢百骸。“这是……助她炼化残余雷劫之力？”邓青澶瞳孔微缩。“嗯。”齐昊点头，声音极轻，“她方才硬撼三道天劫，虽以紫璃长刀斩灭主劫，但余波中尚有七分劫煞潜伏奇经八脉。若强行炼化，轻则经脉灼伤，重则道基染灰。如今借秘境地脉灵髓温养，再以小天引导劫云反哺，恰似以火炼钢，反得精纯。”邓青澶默然片刻，忽然伸手，指尖拂过齐昊袖口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那是他数日前为截留方璇渡劫时逸散的道元之气，硬生生以肉身扛下三道余劫所留。“你总说帮人是顺手而为，可哪次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一半？”她声音微哑，指尖却未收回，顺势扣住他手腕，“齐昊，你待人太好，好得让我害怕。”齐昊腕骨微转，反将她五指包拢：“怕什么？怕我哪日倒下了，没人替你守这百万儿郎？”“不是！”邓青澶猛地抬头，眼眶微红，“是怕你把所有人的路都铺平了，却忘了给自己留条退路！巡天殿那群疯狗盯着你多久了？上次他们用‘窃取天机’的罪名污你，不过是因你提前两日预警暗霄偷袭——可若真论‘窃取’，他们早将虚空战场三十七处秘窟的坐标卖给了劫魔余孽！”她指尖用力，指甲几乎嵌进他腕骨，“你可知我兄长为何突然松口答应天阶仙诀之事？不是因你说服了他，而是他收到密报——巡天殿副殿主昨夜私会暗霄魔将，交易的，正是你改良劫骨剑的三道核心符阵！”齐昊笑意未减，眸底却掠过一缕寒霜：“哦？那三道符阵……我确实在第七版图纸里，悄悄掺了一味‘蚀灵砂’。”邓青澶呼吸一滞：“蚀灵砂？！那不是……专破魔功根基的禁药？”“嗯。”齐昊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青霄大营方向，“所以今晨我特意让军需官多调拨了二十万斤蚀灵砂粉，混在新一批劫骨剑的淬火池里。现在那些剑，握在青霄军手里是神兵，落在劫魔手中——”他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便是催命符。”邓青澶怔住，随即失笑，笑声清越如铃：“你这人……坏得如此光明磊落。”她忽而踮脚，朱唇凑近他耳畔，呵气如兰：“那蚀灵砂，可也掺进我的佩剑里了？”齐昊侧首，鼻尖几乎蹭过她鬓角：“邓仙皇的剑，我亲手淬炼的第七柄。剑脊内槽，刻着三十六道蚀灵阵纹，每一道，都与你心脉搏动同频。”邓青澶耳根彻底烧透，却倔强仰着脸：“若我哪日负了你呢？”“不会。”齐昊拇指摩挲她手背青筋，声音低沉笃定，“你邓青澶若敢负我，我就把蚀灵砂炼进你的嫁衣里——穿一日，蚀一分道基，直到你跪着来求我解咒。”“你——！”邓青澶气得捶他胸口，却见他眸中笑意渐深，分明是逗弄。她倏然收力，反手扣住他后颈，狠狠吻上他唇角，舌尖带着一丝血腥气——方才情急咬破了自己下唇。齐昊闷哼一声，搂在她腰际的手骤然收紧，将她整个揉进怀中。远处青霄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与喝彩，连秘境中修炼的将士都纷纷停功探头，只见两道身影在百道通仙门前相拥，身后虚空竟自发浮现出万千细碎金莲，瓣瓣飘落，沾衣不染，触肤生温。就在此时，方璇所在东崖，异变陡生！轰隆——！她头顶雷印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银雨！然而雨滴未落，尽数凝滞半空，继而疯狂旋转，竟在瞬息间凝成一柄三尺长剑虚影！剑身剔透如水晶，内里雷光奔涌如江河，剑格处赫然浮现出一枚古拙篆文——“璇”。“这是……本命道兵雏形？！”邓青澶失声。齐昊却微微蹙眉。寻常修士凝练本命道兵，至少需渡过三重天劫、道心澄明、大道烙印圆满。方璇不过初破仙境，怎可能凝出如此凝实的道兵虚影？他神念如针，刺入那雷光剑影之中——果然，在剑脊最深处，一缕极淡的紫气正悄然游走，与紫璃长刀的气息同源，却又更纯粹、更古老，仿佛沉睡万年的龙脉苏醒时的第一缕吐纳。小天的声音突兀在他识海响起，稚嫩中带着罕见的凝重：“主人，她刀里……有东西醒了。”齐昊眸光陡然锐利如刀。他瞬间忆起炼制紫璃长刀时的细节：那些被方家视为废矿的紫璃砂，熔炼至最后关头，炉火曾诡异地泛起七重涟漪，而他当时心神一晃，竟在炉中瞥见一尊模糊的女子虚影，手持长刀，劈开混沌……他当时以为是幻觉，随手以掌天图气息镇压，将那抹紫气封入刀脊深处。原来，那不是幻觉。是沉睡于紫璃砂中的某位上古大能残念，借方璇渡劫之机，引动血脉共鸣，悍然复苏！“不好！”齐昊低喝，袖袍猛然一卷，一道青光如天河倒挂，直扑东崖！可那雷光长剑虚影已先一步嗡鸣震颤，剑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秘境穹顶——那里，正有一片云气无风自动，聚成一只巨大眼瞳，瞳仁幽黑，漠然俯视众生。劫云眼瞳！邓青澶脸色煞白：“这是……虚空劫眼？！传说中唯有触及禁忌大道者，才会引动的终极天罚？！”齐昊却已掠至方璇身侧，一手按住她后心，磅礴道元如春水灌入她经脉，强行稳住她濒临失控的魂魄；另一手骈指如剑，凌空疾书——不是符箓，而是三百六十道细如毫发的“禁”字！每一个“禁”字落下，便有一道金光锁链自虚空浮现，缠绕向那雷光长剑虚影。方璇浑身颤抖，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破碎呜咽：“齐……昊……它……在叫我名字……”“我知道。”齐昊声音沉静如渊，指间金光愈发炽烈，“它叫的不是你，是它自己。方璇，守住灵台！听我号令——三、二、一！”他最后一字出口，三百六十道金锁轰然收紧！雷光长剑虚影剧烈震颤，竟发出一声凄厉长吟！与此同时，秘境穹顶的劫云眼瞳骤然收缩，一道漆黑如墨的射线，无声无息，撕裂空间，直刺方璇天灵！千钧一发之际，齐昊左掌悍然拍向自己心口！噗——！一口混着金丝的鲜血喷出，尽数溅在方璇后颈。血珠未落，已化作三百六十枚微小金印，如活物般钻入她皮肉，瞬间在她脊椎之上，凝成一条蜿蜒金龙！那漆黑射线撞上金龙，竟如雪遇沸汤，滋滋消融！劫云眼瞳猛地一缩，继而疯狂旋转，无数黑色闪电在瞳孔中炸开，似在酝酿更恐怖的攻击。齐昊却已扶住摇摇欲坠的方璇，将她轻轻放平，随即转身，目光如刀，直刺穹顶：“阁下既已苏醒，何须借劫云之手试探？出来一叙，如何？”话音落，劫云眼瞳骤然崩散！漫天黑云如潮水退去，露出其后湛蓝如洗的秘境苍穹。而就在云散之处，一缕紫气袅袅升起，渐渐凝聚成形——竟是一名素衣女子，赤足悬空，青丝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痣，妖冶如血。她手中并无长刀，可齐昊与邓青澶却同时感到——整片秘境，每一粒微尘，每一道灵风，都成了她手中的刀锋！女子眸光扫过齐昊，又掠过邓青澶，最终落在方璇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方家……竟还有血脉存世。”她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中带着万载寒冰的孤绝，“小丫头，你可知你手中紫璃刀，葬送过多少上古仙庭？”方璇挣扎欲起，却被齐昊按住肩头。他踏前一步，挡在方璇与女子之间，衣袍猎猎，眸光坦荡：“前辈既知紫璃刀，当知此刀早已无主。如今执刀者，是方璇，亦是我齐昊之友。若前辈与紫璃刀有旧怨，不如……与我一并清算？”素衣女子凝视他片刻，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如碎玉落盘，竟震得秘境边缘的百道通仙门齐齐嗡鸣！“好一个‘一并清算’。”她指尖轻点虚空，一道紫气如笔，在空中缓缓写下三个古字——“掌天图”。齐昊瞳孔骤然收缩。女子笑意愈深，一字一顿：“齐昊，你可知……当年绘下第一幅《掌天图》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