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淡淡道：“我们和朝元、雪梨的关系，那是我们这一辈的关系。烁阳和潇潇的事，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你不用顾虑太多，烁阳是什么想法，雪梨下次再暗示你的时候，你直说便是。勉强来的感情，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若非是心甘情愿的两情相悦，与其一生苦，不如一时哭！你若不好开口，回头我便亲自和朝元说。”北堂璃连忙道：“这种事，怎能让夫君去说，回去后，我便邀雪梨去我院里坐坐，顺便将烁阳的心思，和雪梨说开了。秘境之中，云雾如纱，灵泉汩汩，青松翠竹间偶有仙鹤掠影。方璇被齐昊牵着手腕踏入通仙门的刹那，脚下微滞，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那掌心温润却不容挣脱的力道，让她耳根悄然漫上绯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黑甲：甲面早已磨出细密划痕，肩甲边缘甚至嵌着一道未及清理的暗红魔血痂，是三年前在断魂峡伏击劫魔时留下的。当年初入青霄军，她不过是个刚破仙婴的小修士，靠父亲一句“方家女儿，当披甲而立”，硬是咬牙扛下了整套重达三千斤的玄铁黑甲。如今甲胄早已与她筋骨相融，每一次抬臂、踏步，都带着十年军旅刻进血脉的沉稳节奏。可此刻被齐昊牵着穿过浮光幻影的界门，她竟觉得这身甲胄忽然变得笨重、陈旧，甚至……羞于示人。齐昊却似浑然不察她心绪翻涌，只径直引她至剑主峰后山一片悬空灵圃。此处灵气凝若实质，九株紫璃砂藤如龙盘绕，藤蔓上垂落的晶簇在日光下折射出七色流光，每一粒光斑落地，便化作一枚嗡鸣微震的紫璃砂珠。“你且站定。”齐昊松开手，袖袍轻扬，三枚玉简自他袖中飞出，悬于半空，自行展开——竟是三部不同品阶的炼甲图谱：天阶二品《玄溟吞星甲图》、地阶巅峰《九曜归元甲图》，以及一部通体泛着混沌青光、连玉简表面都浮游着细微雷纹的残卷，赫然是失传已久的太古神典《太乙混元甲经》残篇！方璇瞳孔骤缩：“这……《太乙混元甲经》？！传说此经需以混沌真火淬炼，凡火触之即焚，千机峰陈峰主穷尽百年也只拓印出三页残文……”“残篇不假，但够用了。”齐昊指尖一弹，一缕青焰自他眉心跃出，悬于三部图谱之上。那火焰看似轻盈，却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连灵圃中千年不凋的紫璃砂藤都悄然垂首——正是他借杨靖所赠龙鳞果余韵，在秦锻宇凝练真火时反向推演、以自身神魂为薪引出的混沌青焰雏形！方璇喉间微动，忽觉掌心一热。齐昊已将一枚温润玉珏塞入她手中：“这是甲灵契印，内蕴我亲手凝炼的九道本源符篆。待会你持此印，随我念诵‘太乙’二字，契印自会引动你体内兵煞之气，与紫璃砂藤共鸣。”话音未落，他左手虚按灵圃，右指凌空疾书——“咄！”一道银钩铁画的“太”字凭空而生，笔画间竟有金戈交鸣之声；“乙！”第二字成形刹那，九株紫璃砂藤齐齐震颤，万千晶簇簌簌剥落，化作漫天星雨汇入方璇脚底。她只觉足下大地骤然虚化，整个人如坠琉璃熔炉，炽热却不灼肤，反而有种血脉被温柔冲刷的舒泰。齐昊声如清磬：“凝神守一，观想甲胄覆体之形——不是披挂，是生长。”方璇闭目。刹那间，她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在方家祖祠跪接族老赐予的第一块战甲铭牌。那时她看见铭牌背面浮现出一株破土新芽，嫩绿茎秆顶着两片锯齿状小叶，叶脉里流淌着微弱却倔强的银光……如今这银光正从她丹田深处汹涌而出，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旧日伤疤尽数褪去，肌肤下隐隐浮现细密银纹，宛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成了。”齐昊低语。方璇蓦然睁眼——眼前哪还有灵圃？唯见一片浩渺星海，自己悬浮于中央，周身环绕着九条由紫璃砂珠串成的星链。每颗砂珠内，都映着一个手持长戟的迷你方璇，动作整齐划一，正演练着从未见过的戟法。更惊人的是，她低头望去，一身崭新甲胄已覆满全身：甲身呈深空靛色，肩甲雕琢成振翅鲲鹏之形，胸甲中央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双鱼玉珏，腰带则由九节紫璃砂环扣而成，随着呼吸明灭不定。“此甲无名，你来取。”齐昊负手而立，眼中笑意温润，“不过得先试甲威能。”方璇尚未来得及开口，忽听头顶传来刺耳裂帛声——三道裹挟着腥风的劫魔爪影，竟撕裂秘境壁垒悍然扑下！原来适才混沌青焰波动惊动了蛰伏在虚空夹缝中的三头劫魔游魂，此刻被甲胄初成时逸散的兵煞之气引诱，不顾生死闯入禁地！“退后！”方璇本能低喝，右手已握向腰间。可指尖触及的并非惯用的玄铁长戟，而是腰带最末一环——那紫璃砂环竟在她掌心化作一柄三尺短戟！戟尖寒芒暴涨，一道银弧自戟刃迸发，如月轮斩出，无声无息切过当先一头劫魔脖颈。“噗嗤！”魔首飞起，断口处竟无黑血喷溅，反被一层薄薄银霜封冻。其余两头劫魔刚欲暴退，方璇腰带剩余八环同时震颤，八道银弧次第亮起，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两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绞成齑粉，唯余三团幽蓝魂核滴溜溜悬浮空中。齐昊拊掌轻笑：“不错，太乙混元甲的‘兵魄共生’之效，果然与你天生契合。”方璇却怔在原地。她分明未催动丝毫法力，那一戟之威，全赖甲胄自主应敌。更令她心神剧震的是——方才银弧掠过视野时，她竟在光影交错间瞥见一闪而逝的异象：自己身后浮现出九道重叠虚影，每道虚影皆着不同甲胄，或赤焰焚天，或玄冰凝霜，或雷霆万钧……最清晰的一道，赫然是身披星辰甲胄的自己，手持一柄贯穿天地的银戟，戟尖所指之处，亿万劫魔灰飞烟灭！“那是……”她声音微颤。“是你未来可能踏上的九条甲道。”齐昊目光深远，“太乙混元甲本就是活物，它择主，亦塑主。你今日选的兵魄是‘银戟破军’，它便为你铺就这条杀伐之路。但记住——”他指尖点向方璇胸甲太极玉珏，“玉珏双鱼，一阴一阳。破军之威愈盛，越需持守内心清明。否则银戟反噬，兵魄成魔，纵有混沌青焰也难救你。”方璇肃然颔首，指尖抚过冰凉玉珏。就在触碰瞬间，玉珏内突然泛起涟漪，映出另一幅画面：邓青澶立于青霄战台之巅，手中长剑劈开劫魔潮，剑锋所向，虚空崩裂处竟渗出丝丝缕缕与她甲胄同源的银光……两股气息遥相呼应，如琴瑟和鸣。“邓仙皇的剑意，竟与太乙甲脉同源？”她愕然抬头。齐昊眸光微闪：“邓家祖上，曾有位太乙甲宗叛逃的护法长老。这段渊源，邓青霄从不提起，但邓青澶幼时被魔气侵体，邓青霄遍寻天下良方，最终是以太乙甲宗遗存的‘养魄银砂’才保住她性命。所以……”他顿了顿，笑意渐深，“你这身甲，或许早该穿给她看。”方璇心头一热，正欲追问，忽见远处灵果园方向腾起一道冲天金光！小天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秘境屏障：“主人！我的腿……我的腿长出来了！可是……可是掌天图在烧我的骨头！”齐昊神色骤变，袖袍一卷裹住方璇：“速去灵果园！”二人破空而至时，只见小天蜷缩在灵泉中央，新生双腿晶莹如玉，却自踝骨向上蔓延着诡异金纹。她怀中那幅始终黯淡的掌天图正悬浮半空，图卷徐徐展开，露出其中一幅新绘的山河——赫然是齐昊初入青霄军时驻守的断魂峡！图中山崖崩裂处，无数金线如活蛇游走，正疯狂抽取小天双腿骨骼中的星核之力！“糟了！”齐昊一步踏碎虚空，左手掐诀欲封图卷，右手却闪电般抓向方璇腰带，“借你甲魄一用！”方璇不及思索，腰带第九环应声飞出，化作银戟横于齐昊掌心。他反手将戟尖刺入掌天图金纹最盛处，混沌青焰轰然爆发，却非灼烧图卷，而是沿着金线逆流而上！霎时间，图中“断魂峡”山崖剧烈震颤，崖壁崩塌处竟显露出一行朱砂古篆：【甲魄归位，断魂不绝】齐昊眼中精光爆射：“原来如此！小天的星核，本就是太乙甲宗失落的‘镇甲星核’！当年邓家那位叛逃护法，偷走的不是功法，而是这枚能唤醒所有甲魄的星核胚胎！”话音未落，小天双腿金纹骤然转为银白，她痛呼一声仰面倒下。掌天图轰然合拢，坠入她怀中时，图卷背面赫然多出一枚太极印记，与方璇胸甲玉珏分毫不差！灵泉水面倒映出三人身影：齐昊衣袂翻飞如剑，方璇甲胄生辉似月，小天蜷缩如初生蝶蛹。而就在倒影最深处，一道模糊却挺拔的银甲身影静静伫立，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滴落的银血，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隐约可见“青霄”二字缓缓浮现。方璇望着水中倒影，忽然轻声道：“齐仙皇，若将来青霄军需统帅新甲军团……我愿为先锋。”齐昊侧首，见她眼中有星火燃起，有山岳沉静，更有一种破茧而出的凛冽锋芒。他唇角微扬，将手中银戟轻轻递还：“那就从今日起，教教这些新甲士，什么叫——”“甲在人在，甲亡人亡。”灵泉无风自动，万千紫璃砂珠自水面跃起，在三人周身旋绕成阵。远处千机峰方向，陈雪梨的狂喜呼喊隐隐传来：“成了！巨魔尸傀睁眼了！快看那眼睛——全是银的！”风过处，新甲猎猎，银光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