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在牙狗屯住了三天,把屯子里的情况摸了个透。养殖场、参园、合作社,一处一处地看,一样一样地问。王谦陪着,有问必答。莫日根看完了,坐在合作社的炕上,抽着烟袋,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王谦给他倒了一碗茶。
莫日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你们这屯子,有底子。有人,有枪,有粮,有牲口。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王谦笑了笑:“底子是有,可打围的本事不行。我们只会单打独斗,合围的法子,还得跟你们学。”
莫日根摆摆手:“互相学。你们教我们养鹿,我们教你们打围。两全其美。”
王谦心里早有这个打算,听莫日根一说,正中下怀:“那咱们就合伙打一场围?”
莫日根眼睛一亮:“好!我正想说这个呢。”
两个人一拍即合,又商量了半天,把合伙打围的事定了下来。莫日根负责联系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几个民族的猎手,王谦负责出枪出粮,负责联络周边的屯子和林场。
“人多好办事。”莫日根掰着指头算,“我们鄂伦春能出五六个人,鄂温克那边也能出几个,达斡尔那边我也有熟人。加上你们牙狗屯的人,凑个二三十人不成问题。”
王谦点点头:“够了。人太多了反而不好,容易惊动猎物。”
莫日根也这么想:“那就定在下个月初,雪还没化,好追脚印。”
两个人又商量了细节,定了日子,这才散了。
莫日根走后,王谦把老葛、黑皮、栓柱叫到一起,把合伙打围的事说了。老葛听了,拍着大腿叫好:“好!早就该这么干了。咱们单打独斗这些年,吃亏就吃亏在没人。现在好了,有鄂伦春人帮忙,还怕打不着大家伙?”
黑皮也兴奋:“谦哥,这回打什么?熊?豹子?还是狼?”
王谦笑了:“都打。这回是合围,不是单打独斗。猎物赶进圈里,一起开枪,一锅端。”
栓柱在一旁听着,突然问:“谦叔,那打回来的猎物怎么分?”
王谦想了想:“按人头分。谁出的力多,谁多分。鄂伦春人出人出狗,咱们出枪出粮,五五开。”
老葛点点头:“公道。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王谦忙着准备合围的事。枪要擦,子弹要备足,干粮要准备,药酒要泡好。杜小荷带着几个妇女,烙饼、炒面、腌肉,忙得脚不沾地。王晴也来帮忙,把从老毛子那边弄来的草药泡了几大瓶药酒,说是驱寒活血,进山必备。
莫日根也没闲着,他骑着马,跑了几天,把鄂温克、达斡尔几个民族的猎手都联系好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骑着马,背着枪,牵着狗。
鄂温克人领头的是个叫阿娜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脸被风吹得黑红,眼睛很亮。她带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是她的儿女。达斡尔人领头的是个叫敖拉的老头,六十多了,胡子花白,可精神头足得很,说话声音洪亮。他带着三个年轻人,都是他的徒弟。
牙狗屯一下子热闹起来。合作社住不下了,王谦让黑皮把几间空房收拾出来,又搭了几个帐篷,才勉强住下。杜小荷带着妇女们杀鸡宰羊,摆了好几桌,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接风。
晚上,大伙儿围坐在合作社门口的火堆旁,喝酒吃肉,唱歌跳舞。莫日根唱了一首鄂伦春的猎歌,调子苍凉而悠远。阿娜唱了一首鄂温克的驯鹿歌,婉转悠扬,像是在跟山里的鹿说话。敖拉唱了一首达斡尔的箭歌,节奏明快,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王谦也唱了一首兴安岭的猎歌,是父亲教他的,调子粗犷豪放。他唱完了,大伙儿鼓掌叫好。莫日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你这歌,有咱们山里人的味道。”
王谦笑了:“我就是山里人。”
莫日根也笑了:“对,咱们都是山里人。”
夜深了,火渐渐灭了。人们陆续散去,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坐在火堆旁,说着话。阿尔斯楞和乌娜坐在一边,跟黑皮、栓柱聊天。巴特尔蹲在火堆旁,往火里添柴。阿娜的儿女也围过来,听黑皮讲去年冬天打熊的事。
“那熊可大了,”黑皮比划着,“站起来比人高两个头,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它中了三枪还不倒,追着我跑。要不是谦哥那一枪打得准,我现在就喂了熊了。”
阿尔斯楞听了,眼睛亮亮的:“你们汉人打猎,胆子也大。”
黑皮拍拍胸脯:“那当然。咱们山里人,谁胆子小?”
乌娜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睛亮亮的,看着黑皮。黑皮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王谦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年轻人,心里很高兴。他们虽然来自不同的民族,说着不同的话,可他们都是山里人,都靠山吃山,靠林吃林。只要山还在,林还在,他们就能在一起打猎,一起喝酒,一起唱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
王谦听着那声音,心里很平静。那是山的声音,是林子的声音,是山里人唱了千百年的歌。有这声音在,他就知道,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