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五分钟前,那四面八方的援军还未曾抵达之时,
神父心中就已经没来由的环绕起一种空落落的滋味。
他不懂....也无法从当时蔓延数公里的战场中判断出来。
可不知为何,
当时的他一双眸子向着远方望了那么一眼。
那里本该是奥丁的战场,
可那傲视群雄的身高,却已然消失不见。
他不相信奥丁会出什么事,
可那种下意识的第六感,就是那么意义不明的吸引着他。
就好似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流逝,
又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逐渐的消散。
直到....五分钟后,
四野周遭,独属于天网的哀嚎声响彻大片,
他看的出来,尽管心中还有着那一份坚持,
可他明白....败了。
这本该属于诸神黄昏的辉煌,又一次败了。
眼底的阴冷,彻彻底底的被无止尽的耻辱与黯淡所笼罩,
以他的眼力,已经能够瞧见远走的鬼王,诸葛流云乃至圣主。
这些家伙...全部都在暴乱而起的第一时间选择了迅速撤离。
以他的能力,本也可以在瞬间反应过来,直接远走。
但...他听到了一声又一声哀嚎,
看到了那些被围困根本无法离去的身影。
那是阿波罗的嘶吼,是双子座的呐喊....
那种滋味....没来由的将他再度拉回了多年以前,
那席卷整个北极冰原的一战,
当时...似乎也是这般,
到处都是恐惧的哀嚎,
到处都是无力的嘶声呐喊,
那是诸神黄昏多年前落幕,彻底被族群排挤在外的最后一战,
那一战....他跑了。
又或者说,他在坚持。
当时尚且年轻,正处壮年的他依旧想要参战。
是当时的老神父,亲手将他扔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直至....苟且到了如今。
身形闪掠,就好似是天意的指引,
慢慢的...渐渐的...在这不断地移动之中,
神父终于是在那乱糟糟一片的战场上,
看到了那具瘫软在地,早已没了气息的身影。
没有曾经的雄壮魁梧,没有曾经的盖世威压。
就那般孤零零的,残破不堪的睡在地上。
那是...奥丁。
这一刻,不知为何。
神父的心头,
竟没有任何的愤怒,更可以说是毫无情绪波动。
就是那般冰冷的,孤寂的看着那道身影。
“像你这样的家伙...竟然也会死吗。”
一声呢喃的叹息,
耳后,那道骤然飙射而来的疾风再度席卷,
没有了天幕近战的干扰,
沼泽幽魂的极速再一次得到了全面的释放,
砰!
右掌重砸,神父喉间猛地汹涌一口鲜血,
可在这一刻....却是生生咽下,
腰身扭转之间,独属于巅峰人皇的恐怖威压暴然升腾,
就在沼泽幽魂准备再度闪射的刹那!
那条精悍无比的铁腿,已然提前横挡在了那闪射的必经之路!
咚——!
“呜...噗!”
一口浑浊鲜血,狂然自沼泽幽魂的口中喷涌而出,
精瘦身躯倒飞之间,直接重重砸入人群之中。
漠北狂风卷着血沫打在他黑袍之上,
望着奥丁冰冷的尸体,过往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轰然炸开。
北极冰原,漫天风雪。
上一代神父,亲手将希望的火种交到了他的手中,
让自己留在绝境之中,
直面威胁,直至尸骨埋于寒冰。
那时候他不懂,
为何身居巅峰之人,非要放弃生路护住后辈。
直到此刻,同辈枭雄尽数逃窜,
奥丁战死沙场,
放眼整片荒原,
能够和他并肩作战的家伙,再无一人。
身后空无一人,身前尽是死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半生布局,杀伐无数,
踏过尸山血海,多少次绝境都能从容抽身。
以他此刻的状态与实力,
只要一心突围,
这片外蒙平原的合围大军,根本拦不住他分毫。
他可以走。
走得干干净净,不问世事,独守余生。
可视线越过尸横遍野的战场,
落在包围圈里挣扎的几道年轻身影上....
这一刻...周遭千军万马,
但神父却是独独屹立于天地之间,
一口深沉的呼吸,将这世间悲凉全数吸入腹中。
“呼.....”
一口浊气吐出,
神父目光遥遥间,
望向鬼王,圣主直接离去的方向,
“这就是为何....家族所有人,都惧怕我们的原因。”
眼中,一抹燃烧一切的火热,在这一刻逐渐升腾。
他老了,苟且偷生太久了。
而阿波罗...双子座..乃至所有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太年轻了。
就像当年被扔出北极死地的自己,
当年老一辈用命,换了他一条活路。
如今历史重演...轮到他,来做那个断后的人了。
神父眼底那片死寂的灰暗,缓缓化作一股决绝的苍凉。
他缓缓收回望向奥丁尸体的目光,
不再去看那些率先遁逃的家伙们远去的方向。
逃,是人之本性,是强者自保的捷径。
但传承,总要有人用命去托举。
他缓缓转过身,主动朝着不断收缩的包围圈踏出一步,
将所有扑面而来的杀机,尽数揽向自己这一道孤峭的身躯。
身形,在这一刻爆射!
无关所有劈头盖脸而来的刀锋,
无关那拥挤到无法喘息的汹涌。
眼中,只有那一道又一道无法挣脱的身影,
只有那一个又一个更为年轻的面孔,
那些面孔名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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