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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雾起墟荒现诡城
    次日正午,日头正烈。

    天眼新城本就不甚宽敞的校场兼议事场地上,黄土被晒得发白。

    杨十三郎正与种豹头、戴芙蓉立于场边简易的木棚下,低声商议着灵泉的分配与接下来几日的巡防轮换。

    远远的,一阵急促而略显沉重的马蹄声,撞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焦灼。

    棚下几人同时停住话头,抬眼望去。

    尘土飞扬中,一骑如旋风般卷至场边。

    马背上的人不等马完全停稳,便已翻身跃下,动作依旧矫健,但落地时脚下微微一跄,显是疲乏已极。

    正是“血斧”。

    他比前次来时更显憔悴,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皮甲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和几道新鲜的、不知是兽血还是什么的暗红痕迹。

    “大人!”

    他哑着嗓子,朝木棚方向抱拳,大步流星走来,每一步都带起一小蓬尘土。

    杨十三郎目光一凝,抬手示意种豹头与戴芙蓉稍待,自己迎上两步。

    “血斧兄,何事如此匆忙?”

    他语气平稳,但目光已快速扫过对方身上每一处细节。

    “血斧”走到近前,又喘了口气,才沉声道:

    “大人,此番并非求援。是手下兄弟撞见一桩怪事,特来报知!”

    “讲。”

    杨十三郎言简意赅。

    “是‘灰鼠’那小子。”

    “血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混杂着惊疑与困惑的神色。

    “他三日前,往西南荒原深处去,想寻摸点野物,顺便探探古战场‘埋骨丘’外围的老路。”

    “结果,在离埋骨丘还有小二十里的地方,撞见了鬼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难以理解的情形。

    “一大片灰白色的浓雾!遮天蔽日!”

    “范围说不好,但‘灰鼠’绕着边缘走了一段,估摸至少方圆数里,而且……还在往四周缓慢扩散!”

    “最邪门的是,‘灰鼠’赌咒发誓,说三天前他打那儿过,那片地界还只是寻常的乱石坡,除了风大点,屁都没有!”

    杨十三郎眼神微动:

    “你是说,这雾是凭空出现的?”

    “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血斧”重重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粗布勉强裹着的小包,小心翼翼捧到杨十三郎面前。

    “大人请看,这是雾区边缘捡到的东西。”

    杨十三郎接过,入手微沉。

    他解开粗布,里面是几块不规则的碎片。

    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边缘参差锋利。

    碎片材质奇特,非金非玉,表面有种冰冷的、类似陶瓷的光泽,却又比陶瓷更沉,更硬。

    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勉强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杨十三郎将其稍稍倾斜,对着日光。

    碎片中映出的,是他自己冷峻的面部轮廓,但似乎被无形地拉长、扭曲了一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镜子碎片?”

    旁边的种豹头探过头,皱眉。

    “是镜子,但又不太像……”

    戴芙蓉不知何时也已走近,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碎片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此物入手甚寒,不似寻常镜鉴。”

    杨十三郎指尖抚过碎片边缘,感受着那股透骨的冰凉。

    “灰鼠’可曾深入?”

    “血斧”摇头,脸色更沉。

    “他本想进去探探,但那雾邪性!”

    “人一靠近,就头晕眼花,心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魂儿。”

    “他强撑着走了不到十丈,就彻底失了方向,眼前全是翻滚的灰白,连自己的脚都看不清。”

    “幸亏他机灵,进去前在腰间栓了长索,连在外面的石头上,才摸着绳子退了出来。”

    “他说,退出来时,隐约听见雾深处,好像有风声……不,不完全是风声,更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声呜咽。”

    “血斧”的描述,让木棚下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荒原深处,凭空出现扩散的怪雾,雾边散落诡异的镜子碎片,入雾则迷失方向,甚至产生幻听……

    “还有么?”

    杨十三郎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已锐利如刀。

    “有!”

    “血斧”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动什么。

    “‘灰鼠’说,他退出来前,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那时,雾似乎薄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他瞥见,雾的深处,好像……有城墙的影子!有垛口,有门楼!”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

    “而且那城墙的模样……他说,像极了咱们这天眼新城!”

    话音落下。

    木棚下,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校场上戍卒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更显得此处的安静近乎诡异。

    天眼新城的……影子?

    出现在西南荒原深处,一片凭空出现、扩散的怪雾里?

    种豹头浓眉倒竖,低吼出声:

    “放他娘的屁!荒原深处哪来的城?还跟咱们一样?那小子是不是吓糊涂了,眼花看错?”

    “血斧”苦笑:

    “种爷,我起初也不信,抽了那小子两鞭子,他指天画地,赌咒发誓,说若是看错,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还说,那城楼的模样,连咱们前几日刚加固过的西南角了望台缺口,都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连种豹头也一时语塞,只剩满脸的惊疑不定。

    杨十三郎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镜片。

    他的目光,转向了自从看到碎片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戴芙蓉。

    “戴姑娘,此物……你可有看法?”

    戴芙蓉抬起眼,眸中碧色光华流转,似在深深思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从杨十三郎掌心,轻轻拈起了那块能勉强映出人影的最大碎片。

    指尖触及碎片的刹那,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好重的阴蚀之气……却又并非死物……”

    她低声自语,随即抬头,看向杨十三郎:

    “大人,那养魂玉,此刻在何处?”

    杨十三郎虽不明其意,但仍立刻道:

    “在你静室。秋荷看管着。”

    “烦请取来一观。”

    戴芙蓉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掩饰的凝重。

    杨十三郎略一颔首,朝身后一名亲卫示意。

    亲卫领命,快步离去。

    等待的片刻,气氛越发沉凝。

    “血斧”带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撞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凭空出现的雾。

    雾中酷似新城的“影子”。

    还有这诡异的、冰凉的镜子碎片……

    很快,亲卫捧着一个锦囊返回。

    戴芙蓉接过,从锦囊中取出那块温润的淡青色养魂玉。

    玉石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宁静的光晕。

    她另一只手,依旧捏着那冰凉的镜片。

    然后,在杨十三郎、种豹头和“血斧”的注视下,她将养魂玉与镜片,缓缓靠近。

    就在两者相距约莫半尺之时。

    养魂玉那温润的光晕,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丝微风吹皱。

    而几乎同时,戴芙蓉手中的镜片,那股透骨的冰凉之意,似乎也隐约增强了一丝。

    这变化极其微弱,若非戴芙蓉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又全神贯注于此,几乎无法发现。

    但杨十三郎何等人物,他虽未直接感知,却从戴芙蓉骤然凝重的神色和瞬间收缩的瞳孔中,看出了端倪。

    “如何?”

    他沉声问。

    戴芙蓉缓缓抬起眼,目光在掌心的玉与镜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了杨十三郎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大人,这镜片与养魂玉之间……有共鸣。”

    “虽极其微弱,难以名状。”

    “但确然存在。”

    木棚之下,日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投下道道光柱。

    光柱中,尘埃狂舞。

    却驱不散那骤然笼罩下来的、更深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