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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晨光暗涌风满楼
    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内院静室,杨十三郎盘坐调息。

    一夜奔波探查,于他修为而言,损耗甚微。

    但心神之耗,非打坐可补。

    他在脑中,将所知线索逐一铺开。

    陈瞎子影像、墙下标记、朱平安冤情、戍卫内鬼……

    碎片凌乱,如雾里看花。

    唯一清晰者,是暗处确有黑手。

    且布局深远,耐心十足。

    “笃笃。”

    极轻的叩门声。

    “进。”

    门开一线,戴芙蓉闪身而入,气息微促。

    “夫君,云苓那边有发现。”

    “讲。”

    “约莫子时前后,疤脸于西三街附近,察觉异常灵觉窥探。”

    戴芙蓉语速略快:

    “窥探者修为不弱,且精于隐匿。”

    “疤脸佯装未觉,暗中追踪。”

    “但对方极为警觉,于内城‘听雨巷’附近失去踪迹。”

    “听雨巷?”

    杨十三郎睁眼:

    “那是……”

    “戍卫营三位副统领之一的居所所在。”

    戴芙蓉接道:

    “巷内共有三处宅院。”

    “分属副统领周悍、副统领吴明,及军需官费仲。”

    “皆是戍卫中高层。”

    “疤脸不敢擅闯,已退回。”

    “他可曾看清对方面目?”

    “不曾。”

    戴芙蓉摇头:

    “对方始终匿于阴影,身形模糊。”

    “但疤脸言,其遁走时身法……”

    “有几分军中部卒‘影蛇步’的影子。”

    “影蛇步……”

    杨十三郎指尖轻叩膝头:

    “戍卫精锐必修的潜行技。”

    “范围倒是缩小了。”

    “夫君,是否要……”

    “暂不。”

    杨十三郎起身:

    “敌暗我明,不宜打草惊蛇。”

    “且此等窥探,未必是内鬼本人。”

    “或为手下,或为试探。”

    “先记下。”

    “云苓与疤脸现下如何?”

    “已按夫君吩咐,加倍小心。”

    戴芙蓉道:

    “云苓已启了住处防护阵法。”

    “疤脸则隐于暗处,互为照应。”

    “好。”

    杨十三郎行至窗边,推窗望天。

    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

    晨风带着凉意,涌入室内。

    “天亮了。”

    “该去会会种城主了。”

    辰时初,戍卫府,正堂。

    种其荃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他换了一身墨青常服,未着甲胄。

    但久居行伍的肃杀之气,仍隐隐透出。

    “杨兄夜访阵眼,可有收获?”

    他开门见山。

    “确有发现。”

    杨十三郎坐于客位,神色平静:

    “西墙三号阵眼,被人动了手脚。”

    “哦?”

    种其荃目光一凝:

    “何人所为?目的为何?”

    “手法隐蔽,暂不知何人所为。”

    杨十三郎略去陈瞎子细节:

    “其目的,非破坏阵法。”

    “而是在阵眼核心,暗植一道追踪气印。”

    “追踪?”

    种其荃眉头锁紧:

    “追踪何人?”

    “凡接触阵法灵气者,皆可能被标记。”

    杨十三郎看着他:

    “种城主近日,可曾巡查过西墙阵眼?”

    “三日前,例行巡查曾至。”

    种其荃面沉似水:

    “如此说来,本将亦可能被标记?”

    “是。”

    堂内一时寂静。

    种其荃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方道:

    “杨兄既已发现,可曾拔除?”

    “未敢擅动。”

    杨十三郎摇头:

    “气印与阵法节点纠缠颇深。”

    “贸然破除,恐损及阵法根本。”

    “且……”

    他话锋一转:

    “杨某以为,此标记既在,或可利用。”

    “如何利用?”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杨十三郎缓声道:

    “内鬼布下此局,必有所图。”

    “或待标记特定之人,或待时机成熟。”

    “我们不妨制造一个‘目标’。”

    “诱其出手。”

    “目标……”

    种其荃目光闪动:

    “杨兄是指……”

    “朱平安。”

    三字一出,种其荃神色微变。

    “他乃戴罪之身,下在狱中。”

    “如何能接触阵眼?”

    “故需种城主行个方便。”

    杨十三郎道:

    “今日,杨某欲提审朱平安。”

    “以查案之名,带其前往西墙一带勘验现场。”

    “种城主可派心腹‘押解’,实则暗中放水。”

    “容其‘意外’接近阵眼范围。”

    “届时,标记自然上身。”

    “此后,内鬼若欲行动……”

    “必露马脚。”

    种其荃沉默良久。

    “此计甚险。”

    他缓缓道:

    “朱平安修为浅薄,若成目标,恐有性命之忧。”

    “杨某会暗中护持。”

    杨十三郎道:

    “且内鬼目的,未必是立时灭口。”

    “更可能是借标记掌握其行踪……”

    “进而,寻机坐实其罪,或逼出同党。”

    “种城主,朱平安之冤,你心知肚明。”

    “真凶逍遥,暗箭难防。”

    “此局虽险,却是破局最快之法。”

    种其荃起身,踱步至堂前,望向外间渐亮的天光。

    “杨兄有几成把握?”

    “五成。”

    杨十三郎亦起身:

    “然若不行此险招……”

    “敌暗我明,处处被动。”

    “今日可标记城主,明日又可标记何人?”

    “戍卫重地,岂容此等隐患长存?”

    种其荃倏然转身,目射精光:

    “好!”

    “便依杨兄之计。”

    “本将会安排妥当。”

    “今日巳时,你可至狱中提人。”

    “戍卫方面,我会命周悍副统领‘陪同’。”

    “周悍?”

    杨十三郎眉梢微挑:

    “城主信他?”

    “周悍随我多年,忠心可鉴。”

    种其荃道:

    “且他性子粗直,不擅作伪。”

    “由他‘押解’,反显自然。”

    “也好。”

    杨十三郎不再多言,拱手:

    “那便有劳种城主安排。”

    “杨某先行回返,稍后便至。”

    “杨兄且慢。”

    种其荃忽又叫住他,语气略显复杂:

    “昨夜……陈瞎子之事,本将已知晓。”

    “哦?”

    “狱卒来报,陈瞎子昨夜曾短暂昏迷。”

    “醒后胡言乱语,提及‘西墙’、‘香’等字。”

    “本将已命人详查,然其神志恍惚,问不出更多。”

    “杨兄昨夜探阵,可是因此?”

    “是。”

    杨十三郎坦然承认:

    “陈瞎子所言虽零碎,却与阵眼之患对得上。”

    “此人……”

    种其荃顿了顿:

    “杨兄如何看?”

    “尚难定论。”

    杨十三郎道:

    “其言半真半假,其行亦有可疑。”

    “然目前看来,他至少指出了隐患。”

    “故杨某已派人暗中留意。”

    “种城主亦当留心。”

    “本将明白。”

    种其荃颔首:

    “陈瞎子那边,本将也会着人看顾。”

    “但愿……莫要再出意外。”

    杨十三郎深深看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种其荃独立堂中,目送其背影消失。

    神色渐沉。

    “周悍。”

    他低唤一声。

    “末将在!”

    屏风后,转出一名虬髯壮汉,正是副统领周悍。

    他甲胄在身,步履沉厚。

    “方才所言,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周悍抱拳,粗声问道:

    “将军,真要如此行事?”

    “那朱平安……”

    “本将自有计较。”

    种其荃抬手止住他话头:

    “你且按计行事,带人‘押解’朱平安。”

    “至西墙附近,稍松戒备,容他接近阵眼区域。”

    “但记住……”

    他目光锐利:

    “暗中加强警戒,若有异动,立时护住朱平安。”

    “宁可计划失败,不可让他损了性命。”

    “末将遵命!”

    周悍重重抱拳。

    “另外……”

    种其荃略一沉吟:

    “陈瞎子那边,加派两人,暗中看护。”

    “一应饮食用药,皆需查验。”

    “若有生人接近,立时报我。”

    “是!”

    周悍领命,大步而去。

    种其荃独坐堂中,以手扶额。

    眼中疲惫,一闪而逝。

    “多事之秋啊……”

    他低声一叹,消散在晨光里。

    杨十三郎回到内院小楼时,戴芙蓉已在等候。

    “夫君,种其荃应允了?”

    “应允了。”

    杨十三郎接过她递上的热茶,浅啜一口:

    “然其态度,颇有深意。”

    “夫君是觉得,他仍有保留?”

    “身在其位,难免。”

    杨十三郎放下茶盏:

    “戍卫内部,他未必能全然掌控。”

    “用计钓鬼,亦是铤而走险。”

    “他能应下,已属不易。”

    “那我们……”

    “按计划行事。”

    杨十三郎看向戴芙蓉:

    “稍后我去狱中提人。”

    “芙蓉,你暗中随行,不必靠得太近。”

    “重点留意西墙附近,有无异常灵觉窥探。”

    “尤其注意,有无人暗中激发或感应标记。”

    “秋荷。”

    “在。”

    “你坐镇此处,与馨兰保持联络。”

    “陈瞎子那边,一有异动,立时知会。”

    “是。”

    秋荷轻声应下,眼中忧色难掩:

    “夫君,一切小心。”

    “放心。”

    杨十三郎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洒落院中……却莫名带着几分凛冽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