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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归墟渡前三千客
    人皇剑鞘抬起杨十三郎下颌,迫他抬头。

    他盯着那罪印,一字一顿:“凌霄殿中,发生何事?”

    杨十三郎道:“定罪是真,流放是真,但非为惩处。玉帝需一人持契印入帝王谷,以新天条尝试覆盖旧契。”

    人皇沉声:“他可信?”

    杨十三郎摇头:“不可全信。但他寿元无明冷哼:“帝王谷是死地,历代入谷者,从无生还。”

    杨十三郎抚过桃核裂痕:“正因是死地,才可能是生门。”

    人皇收剑,转身,对静室深处道:“都出来。”

    帷幔后,苏月、白芷、云萝三人走出,皆已换上劲装,背负行囊。

    苏月手持药匣,白芷腰缠软刃,云萝怀捧书卷。

    人皇看向杨十三郎:“此去帝王谷,我四人同往。”

    不待杨十三郎开口,人皇续道:“莫说什么凶险。凶险之地,我们闯过不少。也莫说什么拖累——”

    人皇拔剑,剑锋倒映自己眼眸,“论战力,我可为你开道;论医毒,苏月可护你性命;论机变,白芷可探前路;论古籍秘辛,云萝可解迷雾。此罪,我们一起担。”

    人皇收剑归鞘,自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佩,上刻“轩辕”古篆。

    “此乃人皇一脉信物,佩之可感应谷中残留的兄长气息。”

    重明自窗边直身,弹指射来一道漆黑火焰,没入杨十三郎右臂,化作一枚魔纹。

    “此乃‘焚心印’,受致命伤时可燃一次,保你三息不死。本座亦需回魔渊,平内乱,聚旧部。”

    他走到门边,侧首,“你若真能从帝王谷活着回来,魔道愿与你…谈一谈新天条下的‘共存’。”

    言罢化作黑焰消散,唯余焦痕。

    四人正收拾行装,窗外忽然传来三长两短的鸦啼。

    人皇推窗,一道黑影落入掌心,是枚留音符。

    捏碎,内里传出焦急人声:“杨首座!天枢院旧部来报:长生大帝残党‘司辰’率三百死士,已秘密离天,方向正是帝王谷!另有天庭‘执法殿’暗中调集十二名金仙,以‘押解罪囚’为名尾随!还有…还有魔族‘噬心老祖’一脉,亦有异动!”

    杨十三郎将桃核、焦枝、人皇佩贴身藏好,罪印以灰袍兜帽遮掩。

    苏月递来一枚丹药:“敛息丹,可压罪印波动十二时辰。”

    杨十三郎吞服后,眉心黑痕果真淡去三分。

    四人只带三只包裹:一装衣物干粮,一装医药物品,一装书卷罗盘。

    白芷吹哨,自废墟深处牵来一辆无徽马车,拉车的是两匹老瘦青骢。

    “此车无灵,不起眼。”白姑娘说道。

    残月下,石屋前影影绰绰立着数百人——皆是重伤未愈的天枢院旧部、逍遥客散修、小仙小妖。

    无人说话,只默默拱手,深揖及地。马车行过,人群如分浪,一揖到底,久久不起。

    人皇坐于车辕,握缰的手背青筋微现。车内,杨十三郎闭目,怀中桃核随马车颠簸,一下下敲击心口。

    马车出天眼新城十里,至“断魂坡”。

    坡上,瞎子老道拄着那面“铁口直断”破幡而立,身后黑压压立着近万人——仙鹤寮与天眼新城的逍遥客,扶老携幼,背箱挑担,牵驴赶车,如逃荒又像迁徙。

    老道听见车声,转身,空洞眼窝“望”来:“杨首座,此去帝王谷,可需脚夫?”

    身后万人齐声,声震四野:“吾等愿随!”

    人皇勒马。

    杨十三郎推开车门。

    瞎子老道上前三步,躬身:“杨首座莫惊。吾等散修野人,受您公道之恩,闻您蒙‘大不敬’之罪,皆愤难平。帝王谷虽是死地,然先生敢往,吾等何惧?谷中凶险,人多或可照应;前路未卜,众志或可开天。”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再者…先生欲在帝王谷立新天条,总需有人见证,有人…活着将消息带出来。”

    杨十三郎立于车辕,望着坡上万人。

    有白发老妪拄杖,有稚子趴在父亲肩头,有断臂修士以独臂握刀。皆蓬头垢面,皆目有灼光。怀中桃核忽烫,罪印刺痛。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荒野寒风灌满肺腑。

    “此去十死无生。”他道。

    万人静默。

    瞎子老道咧开缺牙的嘴:“吾等修行一生,早该死了。能随先生问天一回,死得其所。”

    东方,启明星下透出第一缕鱼肚白。

    杨十三郎转身入车,声音自帘后传出:“愿随者,自便。但需明言:前有契眼反噬,后有追兵截杀,路有守契一族,此行…不问前程,不索回报,不惧死生。”

    车帘落下。

    人皇扬鞭,老骢迈步。

    坡上万人,无声汇成洪流,随车而行。

    脚步声、车轮声、喘息声混作一片,碾过荒野冻土,朝那片大地疮疤般的灰黑雾气,缓缓涌去。

    马车内,杨十三郎自窗隙回望。

    天光渐亮,那支沉默的队伍在荒原上拖出十里烟尘,如一道黑色血痕,蜿蜒指向帝王谷。

    他低头,展开掌心,桃核裂痕中渗出暗金微光,与人皇佩的血色、焦枝的漆黑、罪印的刺痛,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灼热。

    窗外,瞎子老道的破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幡上“铁口直断”四字被风撕扯,如谶语摇曳。

    天色微明,谷中灰黑瘴气如活墙升起,吞没晨光……

    马车停在一条深壑边缘。

    壑宽百丈,对岸即是帝王谷地界,灰雾凝成实体墙垣,翻涌不息。

    壑底无水,唯见累累白骨铺就,骨色皆呈灰黑,受瘴气浸染千年。

    此乃“归墟道”,上古大能以无上法力劈出,隔绝帝王谷与外界,只留三处索桥。

    而今仅余正中一道残桥——九根碗口粗铁索,覆着墨绿锈迹,在谷风中如垂死巨蟒般摇晃。

    瞎子老道拄幡上前,以杖探桥。

    杖尖触索,铁锈簌簌而落。

    “此桥被‘契毒’浸透,生灵踏之,修为渐蚀。”

    他转身,对身后万人扬声道:“过此桥,再无回头路。修为不足者,可留此岸,建临时营寨,以为后援。”

    人群一阵骚动,最终有近七千人退后,在壑外荒地扎营。

    剩余三千余人,皆是有些修为,默默整顿兵刃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