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的时候，张鸣的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牙撑住了。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根针在往脑子里扎。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指尖还在抖。

    李碧莲落地时直接单膝点地，左手按住地面稳住身形，右手立刻将玉质丹炉横在胸前。她喘了口气，抬头四顾：“还活着？”

    “活着。”玄穹神尊站在她侧后方，双手还维持着结印姿势，指节发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松开，“没被撕碎就算运气。”

    张鸣终于站稳，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雨后的泥土混着金属锈迹，又夹着一点淡淡的甜香。他没急着说话，先摸出纳戒，把镇天印收了进去。

    刚才那三小时，全靠这玩意撑着。

    裂缝里的乱流比预想的凶得多。一开始只是狂风一样的能量冲刷，后来开始冒出一道道黑红色的残影，撞在防护层上噼啪作响。那些影子有手有脚，有的拿着断刀，有的只剩半张脸，全都无声嘶吼着扑过来。系统提示过，那是远古战场留下的战斗残念，沾上一点就能让神识发疯。

    镇天印的防护层撑得住物理冲击，但挡不住精神侵蚀。张鸣中途有两次差点松手，还是靠系统自动触发【危机预警】，震了一下他的识海，才没当场失神。

    李碧莲和玄穹神尊也没闲着。一个在左边不断凝出冰层加固屏障，另一个在右边用空间印记拉出缓冲带，三人像挤在一口锅里，顶着外面翻滚的混沌往前挪。

    现在总算出来了。

    张鸣转头看身后，那道裂缝已经闭合，原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痕迹，像被人用刀划过后又被抹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沾了层灰白色的土，轻轻一蹭就掉了。

    “这儿就是上古神界核心？”李碧莲站起身，拍了拍袖子。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面泛着淡金色，踩上去有点软，像是踩在晒干的沙地上。远处能看到几根倒塌的石柱，歪七扭八地插在地里，表面布满裂纹。再往尽头看，一座山峰孤零零立着，山顶悬着一块晶体，七彩光芒一圈圈荡出来，照得整个平原忽明忽暗。

    玄穹神尊走前两步，伸手探了探空气：“本源能量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呼吸一次，相当于普通天神调息半天。”

    “那就是本源神晶。”张鸣盯着那块晶体，声音压低，“师父说的没错，它真的存在。”

    李碧莲没接话，而是突然抬手，玉质丹炉轻轻一震。

    叮——

    一声轻响传开，三人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拨动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纹。原本平静的视野猛地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四尊雕像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分别立在神峰四周。

    每一尊都高三丈左右，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它们面朝神峰，背对外界，一动不动，但光是看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噬神雕像。”玄穹神尊退了半步，眉头皱紧，“我没感应错的话，每一尊里面都封着完整的神王级规则。”

    “不是傀儡，是活的封印。”李碧莲低声说，“它们在守东西，不是防人进来，是防那颗晶体自己跑出去。”

    张鸣没动，眼睛一直盯着山顶。七彩光芒扫过地面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变了——不再是笔直的一团，而是边缘微微翘起，像要离地飘走。他抬起手，发现指甲盖底下也泛着一丝彩光。

    “别盯着看太久。”他提醒两人，“那光有问题。”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跳了出来：【抵达上古神界核心区域，发现本源神晶，需突破噬神雕像的守护才能获取】

    张鸣没意外。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中。

    他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态。神元消耗过半，经脉里还有乱流残留的能量在窜，像小虫子爬。他运转《混沌心诀》缓缓梳理，同时调出系统界面，查看【记忆宝库·秘闻库】。

    师父当年讲过一句：“噬神规则不怕强攻，就怕静守。你越急，它压得越狠。”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明白了——这种东西，是用来耗人的。

    “你们俩怎么样？”他问。

    “还能打。”李碧莲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颗丹药含住，“就是得缓半个时辰，不然出手会慢半拍。”

    玄穹神尊靠在一块倒下的石碑上，正在修复受损的空间印记：“我没事，就是神识有点胀。这片地方的空间结构太密，走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

    张鸣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伤势，也不是那四尊雕像，而是心里那股冲动——想立刻冲上去拿晶体，重铸镇天印，然后回头去找罗睺。

    可他不能。

    刚才穿越时系统给过一次推演模拟，结果显示，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强闯神峰，存活率不到三成。不是因为打不过雕像，是因为一旦惊动它们，整个区域的本源能量都会暴动，到时候不用打，三人就会被活活撑爆。

    他闭上眼，回想裂缝里最后那段路。当时有一瞬间，镇天印突然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顺着那股感应看去，在乱流深处瞥见一道黑影——速度很慢，方向不稳，但确实在往这边来。

    是罗睺。

    那个人明明能逃去别的地方，却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通道。

    张鸣睁开眼，看向神峰。

    如果他是罗睺，走到这一步，也会停在这里。不是因为想抢什么，是因为知道后面更难走，不想连累别人。

    “先歇着。”他说，“谁也别靠近那座山。”

    李碧莲嗯了一声，继续调息。玄穹神尊闭目养神，手指还在轻轻敲打大腿，像是在计算什么。

    张鸣没睡。他掏出纳戒，把镇天印又取出来看了一眼。印身上的裂纹还在，但边缘已经不再渗能量了。他用指腹擦了擦顶部的符文，那里有一点温热，像是还有余温。

    三小时的穿越耗得狠，但它没坏。

    这就够了。

    他重新把印收好，抬头望天。这里的天没有日月，只有一层流动的光幕，像云又不像云。偶尔闪过一道亮线，像是某种规则在自行重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后院练剑的事。那时候父亲总说：“剑不在快，而在等。等风停，等对手动，等你自己准备好。”

    现在想想，那话不只是说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刚才出汗的湿意。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等不了太久。

    但他得等。

    李碧莲忽然睁眼：“有人来了？”

    张鸣立刻警觉，抬头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影子正缓缓移动。速度不快，走一阵停一阵，像是随时会倒下。

    玄穹神尊眯起眼：“气息不对……是失控状态，但规则波动和罗睺一致。”

    “是他。”张鸣站起身，没动，“让他自己走完这段路。”

    李碧莲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丹炉上，随时准备出手。

    那道影子越走越近，终于在距离他们五百丈外停下。那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灰，眼睛却是红的。

    他看了这边一眼，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山顶的晶体。

    然后，他又低下头，一动不动了。

    张鸣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来求救的。

    他是来告诉他们——路是对的。

    他转头看向神峰，四尊雕像依旧沉默矗立，七彩光芒一圈圈荡开，照在金色的平原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张鸣深吸一口气，把纳戒里的镇天印再次取出，握在手中。

    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