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议事大殿外的青石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族代表按序列排开，衣袍颜色纷杂，却没人敢大声说话。风从高处吹下来，卷着几片落叶在台阶前打转，又被守卫随手扫走。

    张鸣站在内殿铜门前，手里那套鸿蒙神宗特制的战甲还带着温热的灵息。这是昨夜才送来的，甲面暗金纹路是用千年星砂熔炼后一笔笔勾出来的，穿在身上不沉，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规矩里。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镇天印碎片贴着皮肤躺着，凉得像是刚从冰河底下捞出来。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大典上——原本计划是等集齐三块再公之于众，可昨夜系统突然提示：“检测到域外空间法则扰动频率上升，建议提前激活信物震慑。”

    所以他带上了。

    门开了。三大副盟主已经在殿中等候，站位呈品字形。见他进来，三人同时拱手，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几十遍。

    “时辰到了。”居中的副盟主低声说。

    张鸣点点头，抬脚迈了出去。

    阳光一下子扑到脸上。他眯了下眼，脚步没停。百步长的玉阶两旁站满执旗弟子，旗帜展开时哗啦一响，全城的人都听见了。

    他走到高台中央站定，身后三大副盟主分列三方。台下百族代表仰头望着，有人眼神发直，有人喉结滚动。没人说话，但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动静，像是弓弦拉到了头。

    “奉诸族共议！”三大副盟主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也不乱，“立张鸣为天神联盟首任盟主，执掌镇天印信，统御万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鸣抬起右手，将镇天印碎片举过头顶。

    那碎片原本黯淡，此刻却猛地一震，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紧接着，一道金光从碎片中心射出，直冲云霄。天上的云层被劈开一道口子，阳光漏下来，正好罩住整个高台。

    台下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过十息工夫，百族代表全都伏地叩首。

    张鸣收回手，把碎片收进袖中。他知道这一幕不是偶然。师父当年留下的东西，对“正统”二字格外敏感。你若底气不足，它连一丝光都不会给；可你要是站得稳，它就敢替你喊出声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台沿。

    “今日结盟，”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非为庆贺，而为存亡。”

    底下一片静。

    “天魔已在域外集结，空间壁垒已有裂痕。我们若不联手，等它们杀进来，没有一个能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从今日起，三项命令即刻执行。第一，情报部全面侦查域外动向，每三天一次汇报，不得延误。第二，作战部即刻组建十万先锋军，由我亲自训练，战法按抗魔图谱执行。第三，资源部加大力度炼制镇魔丹与抗魔装备，一个月内完成首批储备，不得短缺。”

    说完，他看向左前方。

    雷霆谷谷主正站在自己族群里，脸色有点发白。这位老者早年独来独往，从不参与联盟事务，这次肯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可他知道，光是面子撑不起一场大战。

    “雷老。”张鸣开口。

    雷霆谷谷主浑身一震，连忙上前两步：“在。”

    张鸣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瓶，递了过去。“天神丹两枚，一赠雷霆谷，一赠万药谷。你们一个献出了雷脉核心供阵基使用，一个连夜赶出第一批镇魔丹。这份功，我记着。”

    雷老双手接过，手指都在抖。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没人当着百族的面，把丹药亲手交到他手里。

    “老夫……愿效死力！”他嗓音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鸣又看向右侧。

    万药谷谷主已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草民不敢受此重赏！”

    “不是赏。”张鸣说，“是酬。你们炼的丹，将来救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该拿的，就得拿。”

    那人颤抖着接过玉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必不负盟主所托！”

    张鸣没再多说。他转身面向三大副盟主，点头示意。

    三人立刻散开，各自走向负责的区域。一名副盟主接手情报线，当场点出七名联络使，分配侦查任务；另一人直奔作战部驻地，开始拟定先锋军选拔标准；第三人则快步走向资源库，准备召集各大炼器坊主开会。

    台下的人群也开始流动。有激动离场去传消息的，有原地讨论分工的，也有悄悄抹汗松口气的。

    张鸣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海味。他忽然想起昨夜写在玉简上的那行字：“大典结束后第三日，启程前往东部东海秘境。”现在大典已成，时间也只剩两天。

    他伸手摸了下眉心。那道淡金战纹还在微微发热，像是体内神格还在适应新的规则层次。天神初期和真神巅峰看着只差一级，实则如同隔山跨海。他现在能感知到更远的空间波动，也能在瞬息间判断出百人规模的灵力流向，这些都是过去做不到的。

    但他也知道，这些还不够。

    台下人群渐稀，只剩下几个还没走完交接手续的负责人。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是午时的报时。

    他正要转身回殿，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他。

    “盟主。”

    是三大副盟主之一，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先锋军初选名录已拟好，共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按您定的标准筛过三轮，都是各族精锐。”

    张鸣接过看了一眼。名字密密麻麻，但每个后面都标注了修为、专长、过往战绩。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明日辰时，练兵场集合。”他说，“我要亲自过一遍。”

    “是。”

    那人退下后，张鸣独自站在高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照得玉石地面反光刺眼。他眯着眼望向远方，那里是城外的演武场，再过去就是山脉边缘。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忙才刚开始。

    十万先锋军不是数字，是命。每一个都要能挡得住天魔一击，能认得出吞噬规则的痕迹，能在混乱中听清指令。他得一个个看，一个个教。

    而且在他走之前，必须把内部彻底稳住。

    他转身朝内殿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文书使刚好捧着一堆玉简进来。见他回来，连忙放下东西行礼。

    “盟主，东海方面刚传回一句话：‘礁区平静，无新波动。’”

    张鸣嗯了一声，在案前坐下。“继续盯着。另外，通知后勤组，准备三日后的出行物资，轻便为主，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文书使退出去后，屋里又安静下来。他翻开刚才那份名单，用朱笔在几个人名上画了圈。这些人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有的天赋极佳但缺乏实战，有的经验老道却心存犹疑。

    他得让他们信他。

    不只是因为他是盟主，而是因为他真的能带他们活下去。

    窗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传讯灵鸟落在檐下，抖了抖羽毛。没人去接，它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张鸣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正中，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落在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