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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探索侦查(下)
    记朝七年十一月七日,清晨。

    暴雪已持续整整一天一夜,仍未停歇。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无穷无尽的雪片倾泻而下,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一度,湿度高达九成六,空气湿冷得像是凝固的冰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挂在眉毛、睫毛、胡须上。

    南桂城北门外,积雪深达两尺有余,完全掩埋了道路、田野、沟壑。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茫茫白色,天地间只有风的呼啸和雪的簌簌声,单调而残酷。

    然而,一支搜索队正在这绝境中艰难前行。

    这是南桂城派出的人数最多的一支搜索队——一百名士兵,分成十组,每组十人,呈扇形向北推进。他们穿着特制的防雪蓑衣,头戴斗笠,手持长棍探路,每一步都要先在积雪中戳探,确认安全才敢落脚。

    暴风雪中能见度不足十步,队员们用绳索互相连接,防止有人掉队或失踪。领队的陈副尉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铜锣每隔一刻钟敲响一次,既是提醒队员保持方向,也是希望能被可能的幸存者听到。

    “有人吗——”

    “听到请回应——”

    呼喊声在风雪中显得微弱无力,很快就被吞没。但他们仍在呼喊,仍在寻找。

    昨天下午,城主府接到北面侦查点的紧急报告:发现大量足迹和拖拽痕迹,指向北方山区。虽然暴雪很快覆盖了痕迹,但足以证明演凌带着大量人员向北转移。

    城主当即下令,组织最大规模的搜索队,在暴雪稍缓时立即出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天气下,被捆绑、被迫赶的失踪者,存活率极低。每拖延一刻,就可能多死一人。

    搜索队从清晨卯时出发,到现在已行进两个时辰。他们找到了几个冻僵的躯体——是昨天演凌放弃的那批人中的一部分。有的蜷缩在树下,有的倒在雪坑里,有的互相依偎着,但都已没了气息。

    尸体冻得像石头,面色青紫,表情痛苦。士兵们只能简单记录位置,用雪稍作掩埋,等雪停后再来收殓。

    每一次发现尸体,搜索队的气氛就沉重一分。因为他们寻找的不仅是失踪者,还有大将军之子三公子运费业。如果连普通人都冻死了,那位娇生惯养的公子,能活下来吗?

    “副尉!”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大喊,“这里有动静!”

    陈副尉精神一振,快步上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积雪微微隆起,隐约有呻吟声传出。

    “挖!快挖!”

    士兵们七手八脚扒开积雪。雪下,几十个人蜷缩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勉强取暖。他们大多还有气息,但都已严重冻伤,意识模糊。

    “找到了!找到活的了!”有人惊喜大喊。

    但惊喜很快转为沉重。这些幸存者状态极差:手脚冻伤溃烂,脸色发青,呼吸微弱。而且,人数不对——只有二十多人,远少于失踪总数。

    “其他人呢?”陈副尉问一个尚能说话的幸存者。

    那人颤抖着,声音几乎听不见:“分……分开了……刺客……带走了一批……剩下的……在这里……”

    这话让陈副尉心头一紧。演凌果然带走了一批人,而且很可能是价值最高的那批。三公子运费业,很可能就在其中。

    “继续找!扩大范围!”

    搜索队继续向前。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们陆续发现了更多幸存者,都是在不同地点抱团取暖的。总数加起来,约二百二十人。

    但最重要的几个人——三公子运费业、那个顽固的绸缎商人银光阳,还有其他一些有身份的官吏、商人——都不在其中。

    这意味着,演凌带走的那批人,可能已经走得更远,可能已经进入河南区,也可能……已经死在了暴雪中。

    陈副尉不敢多想,只能命令士兵们将幸存者用担架抬回南桂城。二百二十人,需要大量担架和人手,搜索队不得不分出一半人护送,另一半人继续向北搜索。

    回城的路上,幸存者的情况持续恶化。他们在雪中暴露太久,身体极度虚弱,免疫力降到谷底。很多人开始剧烈咳嗽,有的甚至咳出血丝。

    这是微力量趁虚而入的征兆。在记朝的认知中,人体自身有抵抗微力量的能力,但这种能力需要能量维持。这些幸存者在寒冷中消耗了太多能量,自身微力量被削弱,外来微力量——特别是被称为“核病毒”的感冒病毒——便趁机入侵。

    当他们被抬回南桂城时,绝大多数人已经高烧不退,咳嗽不止。

    南桂城,单医馆。

    原本宽敞的医馆此刻人满为患。二百二十名幸存者被安置在各个病房、走廊,甚至大堂里。单医日天钟带着所有学徒、帮手,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高烧四十一度!”

    “这个咳嗽带血!”

    “这个手脚冻伤坏死,可能需要截肢!”

    呼喊声、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让医馆变成了人间地狱。

    赵柳也在帮忙。她的病刚好,身体仍虚弱,但坚持要来。她和葡萄氏姐妹一起,给病患喂水、擦身、换药。

    当她触摸一个幸存者的额头时,被那惊人的热度吓了一跳。那不是普通的发烧,而是滚烫,像是摸到了烧红的铁,连她的手指都感到灼痛。

    “这些人……明显微力量入侵得非常厉害。”赵柳声音发颤,对旁边的葡萄氏-林香说,“甚至……甚至可以说,距离肺只有支气管了。”

    在记朝的医学理解中,微力量入侵人体是有层次的:先从口鼻入侵上呼吸道,再向下蔓延到支气管,最后攻入肺。一旦微力量占领支气管,下一个目标就是肺——那将导致最严重的“肺破症”,死亡率极高。

    赵柳经历过幽灵病毒的侵袭,知道那种呼吸困难、濒临窒息的感觉。虽然她现在好了,但对可能引发的肺炎仍然后怕。

    而这些幸存者,很可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

    葡萄氏-林香检查另一个病患,脸色难看:“这个已经咳血了,可能已经引发了病毒性肺炎。”

    她说的是记朝医学中的“肺破症”,实际上就是严重的病毒性肺炎。在没有抗生素、没有有效抗病毒药物的时代,这种病症几乎等同于死亡判决。

    耀华兴、红镜武、红镜氏也在帮忙,但他们的心思不全在这里。他们在人群中寻找,一个接一个地查看,希望能找到那张熟悉的脸——三公子运费业。

    但他们找遍了所有幸存者,没有。

    “三公子不在这里。”红镜武最终确认,声音低沉。

    这意味着,运费业要么在演凌带走的那批人中,要么已经死在了暴雪中。而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医馆外,暴雪仍在继续。天色灰暗,仿佛永远不会亮起来。

    傍晚时分,众人疲惫不堪地回到客栈。围坐在炭火旁,却无人感到温暖。

    “三公子他……”葡萄氏-寒春先开口,但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红镜氏难得地没有保持平静,眼中也有泪光闪动:“我们……我们可能真的失去他了。”

    赵柳低头抹泪,肩膀抽动。

    红镜武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叹气,捋着胡子的手都在颤抖。

    耀华兴看着众人,看着他们悲伤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是说了吗!三公子运费业只是被抓了,而不是死了!”

    这话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复杂。

    “可是……”葡萄氏-林香小声说,“那样的暴雪,连那么多人都冻死了,三公子他……”

    “他穿着厚棉袍!”耀华兴打断她,“他被抓时穿的是最好的棉袍,比其他人的单衣厚得多!而且演凌需要他活着换赏金,会想办法保护他!”

    她说得有理,但众人心中已默认了最坏的结果。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运作——与其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不如接受残酷的现实,开始悲伤,开始哀悼。

    这种默认是自发的,不受控制的。尽管没有人说出来,但每个人的表情、眼神、肢体语言,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他们已经认定三公子运费业死了。

    耀华兴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知道,这种默认一旦形成,就很难扭转。人们会下意识地寻找证据支持这个结论,忽略相反的可能。

    “你们……”她声音哽咽,“你们怎么能这样?三公子可能还活着,可能还在等我们去救他!”

    葡萄氏-寒春流着泪说:“耀姑娘,我们也希望他活着。可是……可是现实……”

    “现实就是我们还不知道!”耀华兴几乎是在吼,“只要没看到尸体,就不能放弃希望!”

    但这话不但没有提醒大家,反而让痛苦变得更加难受。尤其是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他们本就默认了三公子运费业已经死了,现在被耀华兴这么一说,那些被压抑的悲伤、愧疚、自责全都涌了上来。

    如果三公子真的死了,而他们在这里哀悼,没有去救,那算什么?

    如果三公子还活着,而他们在这里默认他死了,那又算什么?

    矛盾的情绪撕扯着每个人,让悲伤变得更加剧烈,更加痛苦。

    红镜武终于哭出声来:“我……我算什么先知……连同伴都救不了……”

    红镜氏抱住哥哥,无声流泪。

    赵柳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葡萄姐妹相拥而泣。

    整个房间,被悲伤笼罩。

    悲伤持续了很久,直到炭火渐渐微弱,房间渐渐昏暗。

    耀华兴重新点燃蜡烛,烛光映着她红肿但坚定的眼睛。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为何不去河南区湖州城看一看呢?”

    众人抬头看她。

    “如果三公子真的是被抓走了呢?如果真的被抓走了,那么可能还有救的可能。”她声音平静下来,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不去看看的话,如果真在半路被卖掉了,那么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就不去拯救呢?就因为觉得他可能死了?就因为害怕面对更残酷的现实?”

    这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是啊,为什么不去?因为害怕?因为觉得希望渺茫?因为承受不了再次失败的打击?

    但不去,就真的放弃了最后的机会。去了,至少努力过,至少无愧于心。

    葡萄氏-寒春擦干眼泪,声音仍带哽咽:“可是……湖州城那么远,天气这么恶劣,我们怎么去?”

    “再难也要去。”葡萄氏-林香忽然说,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姐姐,耀姑娘说得对。不去,我们一辈子都会后悔。”

    红镜武也抬起头,虽然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我……我也去。虽然我不是什么伟大的先知,但至少我能观察天象,能预测天气变化。”

    红镜氏点头:“我也去。无痛症让我对寒冷不那么敏感,能撑更久。”

    赵柳深吸一口气:“我……我也去。虽然我病刚好,但我能坚持。”

    所有人都看向耀华兴。

    耀华兴心中涌起暖流。她知道,这些同伴虽然悲伤,虽然恐惧,但没有放弃。

    “那我们商量一下具体计划。”她说,“去湖州城,路途遥远,天气恶劣,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众人围拢过来,开始商议。

    首先,路线。从南桂城到湖州城,约三百里。正常情况下,骑马需四五日,步行需七八日。但现在暴雪封路,步行可能需半月以上。

    “我们不能步行,”公子田训分析,“时间太长,变数太多。必须骑马,而且要走官道——虽然官道可能被雪封,但至少方向明确,有驿站可歇脚。”

    其次,装备。必须准备最保暖的衣物:厚棉袍、皮坎肩、皮靴、皮手套、毛皮帽子。还要准备足够的干粮、饮水、药物、火折子、火把、绳索等。

    “药物最重要,”红镜氏说,“要准备治疗冻伤、发烧、咳嗽的药。还要准备‘庞干长安’的解药——万一遇到演凌用致晕剂,我们有防备。”

    第三,人员。他们六个人去,力量单薄。需要向城主府请求支援,至少派一队士兵随行。

    “我去说,”公子田训主动请缨,“城主应该会同意。毕竟失踪的不只是三公子,还有大量南桂城百姓。”

    最后,时间。必须尽快出发,越快越好。

    “明天清晨,”耀华兴决定,“不管暴雪停不停,我们都出发。”

    这个决定很大胆,也很危险。但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知道,每拖延一天,三公子运费业被卖掉或死亡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商议完毕,已是深夜。暴雪仍在窗外呼啸,但房间里的气氛已完全不同——悲伤仍在,但多了决心,多了希望。

    众人各自回房准备。耀华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心中默念:三公子,你一定要撑住,等我们来救你。

    而在三百里外的河南区湖州城,另一场戏剧正在上演。

    十一月八日,河南区湖州城。

    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七度,是记朝七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温度。大雪仍在继续,虽不如前日的暴雪密集,但持续不断,积雪已深达三尺。湿度高达九成以上,空气湿冷得仿佛能冻结一切。

    湖州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却温暖如春。

    宅院不大,但围墙高耸,门窗紧闭。院内,主屋烧着三个大炭盆,炭火通红,驱散了外面的严寒。屋里陈设简单但齐全:桌椅床柜俱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

    这里就是刺客演凌的家。

    此刻,演凌正站在院子里,看着身后那五十个被他千辛万苦带回来的“货品”。

    这些人在暴雪中走了整整两天一夜,每个人都到了极限。虽然演凌尽量保护——给体质弱的加了衣物,轮流让一些人骑他带来的两匹马,用药物强行提振精神——但仍有十几人倒在路上,没能撑过来。

    最终到达湖州城的,只有三十七人。其中包括三公子运费业、绸缎商人银光阳,以及其他一些有价值的目标。

    三十七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冻伤严重。他们被绳索串联着,站在院子里,瑟瑟发抖,不知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演凌也疲惫不堪。他脸上、手上都有冻伤,眼睛布满血丝,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脚在雪中冻伤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些“货品”安置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他走到主屋门前,推开门。

    屋里,他的夫人冰齐双正坐在炭火边,怀里抱着儿子演验。一岁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演凌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暖。他走进去,刚要开口——

    一根木棍突然从旁边飞来,狠狠打在他腿上。

    “哎哟!”演凌吃痛,差点摔倒。他转头,看见冰齐双不知何时已放下孩子,手中握着另一根棍子,眼神凶狠。

    “夫人,你……”演凌懵了。

    冰齐双不答,又一棍打来。这次演凌有了防备,躲开了。

    “夫人,为什么要打我呀?我做错了什么吗?”演凌委屈地问。

    冰齐双这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人,抓到了没有?”

    演凌连忙点头:“抓到了,抓到了!就在院子里,三十七个人,都是好货!”

    冰齐双脸色稍缓,但依然严厉:“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必与你说这说那了。还有第一件事——”

    她突然提高声音:“你怎么没换好鞋就直接进房子里!你看看你鞋上的雪多厚啊!”

    演凌低头,这才发现自己靴子上沾满了积雪,在温暖的屋里迅速融化,在地上形成一摊水渍。

    “这……”他讪讪道,“我忘了……”

    “忘了?”冰齐双怒气又起,“你知不知道,我辛辛苦苦打扫房子,就让你这一脚给毁了!这房子虽然暖,但禁不住你这一踩呀!一踩雪融化,雪融化后热量就全没了!你这是让我过不好日子啊是不是!”

    她越说越气,举棍又要打。

    演凌连忙躲闪,同时解释:“夫人息怒!我是为了抓人,着急了!你看,我抓到了三公子运费业,大将军的儿子!还有那个顽固的银光阳,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人!这次赏金肯定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外院子里那些“货品”。

    冰齐双这才放下棍子,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院子里那些人。她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三公子运费业身上。

    运费业此时状态极差:脸色青紫,嘴唇干裂,眼睛半闭,全靠绳索支撑才没倒下。但他身上那件质料上乘的棉袍,以及那种即使落魄也掩盖不了的贵气,都说明身份不凡。

    冰齐双点点头:“确实是个好货。”

    她又看向银光阳。这个绸缎商人虽然同样狼狈,但眼神依然锐利,即使被捆绑、被冻伤,依然挺直腰背,毫不屈服。

    “这个……”冰齐双皱眉,“不好对付。”

    演凌苦笑:“何止不好对付,简直是个硬骨头。一路上怎么折磨都不屈服。”

    冰齐双瞥了他一眼:“那是你没用对方法。”

    她转身回屋,边走边说:“先把他们关进地窖。地窖里我生了炭盆,虽然比不上屋里,但至少冻不死。等明天雪停了,联系凌族的验收官,尽快出手。”

    演凌如蒙大赦,连忙照办。

    宅院有个不小的地窖,原本是储存蔬菜粮食的。冰齐双提前做了准备,在里面生了两个炭盆,虽然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强得多。

    三十七人被解开绳索,推进地窖。地窖门关上,从外面锁死。

    终于可以休息了。

    演凌回到主屋,冰齐双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和热汤。他洗去一身冰雪和疲惫,换上干爽衣服,喝着热汤,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儿子呢?”他问。

    “睡了。”冰齐双坐在对面,看着他,“你这趟,损失不小吧?”

    演凌点头,神色黯然:“原本二百四十人,只带回来三十七个。其他的……要么冻死了,要么被我放弃了。”

    他简单说了暴雪中的艰难抉择,说了那些倒在雪中的人,说了自己的无奈。

    冰齐双静静听着,没有责备,只是说:“能带回三十七个,已经不错了。尤其是三公子运费业,一个顶十个。”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些死了的……那是他们的命。乱世之中,谁不是命如草芥?”

    这话冷酷,但现实。演凌点头,心中稍安。

    “好好休息吧,”冰齐双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演凌确实累了。他躺到床上,几乎立刻沉入梦乡。梦中,他看见了那些倒在雪中的人,看见了他们青紫的脸,看见了他们绝望的眼神……

    他惊醒,冷汗涔涔。

    窗外,大雪仍在继续。湖州城在严寒中沉睡,地窖里的三十七人在寒冷和恐惧中煎熬,而三百里外的南桂城,六个人正准备踏上救援之路。

    这个冬天,还没有结束。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