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室的昏暗,落在李天歌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天歌,这些年,你频繁出入皇朝禁地……你以为,我真的不知么?”
李天歌身体猛地一僵,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几乎要按捺不住出手的冲动,或者转身逃离。
“不必惊慌。”李玄敖却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沧桑与一种了然的疲惫,“我已时日无多,这具残躯,迟早要归于尘土。”
李天歌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向这位曾经威严如山的家族老祖。
“我只想劝你一句,”李玄敖的目光重新聚焦,竟带着几分李天歌从未见过的温和与了然,“无论你做什么,莫要让仙武皇朝陷入真正的绝地。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无法回头……莫要太过相信他人,尤其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存在。”
李天歌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李玄敖的话,仿佛早已洞悉了他与鬼玄的勾结,甚至可能知道禁地中那诡异存在的部分底细!
“天歌!”李玄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叮嘱,“族中其他几位闭关的老祖……也并非全无所觉。你的一切变化,太过突兀。昔日的你,天赋平平,圣体难成,可如今……呵呵,我们都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李天歌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但……我们并未阻止你。”李玄敖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无力,“因为我们都知道,你本性不坏,不会真的将皇朝基业推向深渊。或许,不走此路,我仙武皇朝……终究难敌陈氏仙族那日益鼎盛的气运。去吧……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莫要……有太多负担……老夫劳累一生……已经……累了!”
话音未落,李玄敖最后一丝气息悄然消散,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石室内陷入了死寂。
“孙儿明白!我会提防他,不让皇朝陷入危险!”李天歌眼中有着泪水,轻声道。
预想中的艰难搏杀并未发生,计划顺利得不可思议。然而,李天歌站在原地看着李玄敖安详或者说终于解脱的遗容,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你们明明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他低声喃喃,眼中属于鬼玄力量影响的那层隐晦黑气似乎波动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属于他本心的清明与痛苦,“那样……我或许还能毫无愧疚地走下去……”
最终,一滴冰凉的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他没有按照原计划立刻吸收李玄敖残存的精血与修为,而是小心翼翼地俯身,用一块锦缎将老祖的遗体包裹好,沉默地抱了起来,转身走向禁地深处。
他下不了手。那残留的、属于李玄敖的最后一丝气息,让他无法做出噬祖吸血的行为。他选择将躯体交给鬼玄。
禁地深处,阴影涌动。鬼玄的身影缓缓凝聚,他如今已彻底凝实了躯体,周身气息幽深似海,竟比全盛时期的李玄敖还要强上一线。他看着李天歌抱来的遗体,眼中闪过意外与赞许。
“哦?竟然如此顺利?连我预留的后手都未曾动用。”鬼玄的声音带着愉悦的沙哑,“李天歌,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决断,也更懂得把握时机。”
“老祖……伤势太重,并未耗费我太多力气。”李天歌垂着眼帘,将李玄敖的遗体放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没有说出李玄敖临终前的那番话,那番让他心绪难平的话。
此后,鬼玄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如同没入深海的巨石,再无波澜。但这份死寂反而更令人心悸——可以预见,当他再次苏醒之时,必将裹挟着滔天的黑暗,让整个大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
陈云一行人并未直接前往中州大比的举办地天之岛,而是乘坐九品云舟,调转方向,朝着陈氏仙族的族地疾驰而去。他急需补充海量资源,为最后的蜕变做准备。
云舟穿云破雾,速度虽快却并未全力催动。舟舱静室之内,陈云已进入最深沉的闭关状态。
此次闭关的目标至关重要——融合三大体质,铸就那传说中的原初仙体!这是原初仙帝毕生追寻的至高道果,也是陈云自身道途的终极基石,他心中充满期待。陈云计算融合体质需要的时间无需太长时间,毕竟,他的原初本源已经领悟七成多了。
杨若曦与安柏亦在各自的房间内潜心修炼,她们深知自身实力每增强一分,未来便能多为陈云分担一丝压力。毕竟,陈云身上肩负了太多责任。
静室中,陈云盘膝于玉榻之上,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全力炼化、融合那庞大精纯的黑色本源灵力。起初两日,进展颇为顺利,黑色灵力如温顺的溪流,在原初本源的引导下,缓缓与鸿蒙道体、混沌圣体以及他本身的基础体质交融。
然而,当融合进行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丝本源时,阻力陡然剧增!那丝本源仿佛拥有自身残存的意志,顽固异常,拒绝被彻底同化。
陈云需要以自身已达七成的原初本源为熔炉,强行将三大体质的核心烙印熔铸为一,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伤及道基。
幸而有原初仙帝遗留的感悟指引,加上他对原初本源日益深刻的理解,这个过程虽艰难,却始终在可控范围内。时间一点点流逝,静室内弥漫着玄奥晦涩的道韵波动。
就在距离中州大比仅剩三日之时,静室中那持续了许久的奇异波动骤然平息。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古老、纯净、包容万象的气息,如潮水般荡漾开来,却又被云舟阵法与陈云的控制牢牢束缚在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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