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丝线一触及那些光芒中的黯淡之处,便如同找到了最完美的切入点——那是巨人身上对应陈云肩头、肋下、后背伤口的所在。丝线瞬间勒紧,深深嵌入光之巨人的躯体内。
巨人那势不可挡的挥拳姿态,猛然僵在半空。
紧接着,更多的黑暗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狡猾地避开巨人最明亮的四肢和躯干主体,专门寻找光芒流转中那些微不可察的缝隙,那些因力量狂暴运转而产生的不稳定节点,那些对应着陈云先前受伤、尚未完全恢复的脆弱之处。
巨人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闪烁。
那巍峨的光之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拼命试图挣脱,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但每爆发一分,缠绕其上的黑暗丝线就增多一倍。这些丝线并非强行压制光芒,而是如同最阴毒的寄生虫,顺着光芒能量的脉络逆向侵入——分解、同化、窃取。
陈云从未遇到过这般对手。更可怕的是,直到此刻,他仍未见到对手的真容。那人隐藏在无边的黑暗中,只是轻描淡写地操控着这些丝线,便将他逼入绝境。
那人甚至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力量。
他只是在戏弄他。
“陈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远古天灵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陈云咬紧牙关,在心中回应:“小灵!再等等!这种机会太难得!”
他知道自己是在玩火,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磨砺机会。与这种级别的对手交锋,哪怕只是多体会一瞬,对圣域的领悟也能前进一大步。
巨人那巍峨的身躯上,开始出现一块块迅速扩大的暗斑。这些暗斑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从内部透出,仿佛光芒的血液被污染、凝固。暗斑所到之处,构成巨人的光之能量迅速黯淡、消散,如同狂风中的沙堆,寸寸瓦解。
“这是一种特殊的圣域……”
巨人核心处,陈云的意识在尖啸。他终于明白了。
此人对圣域的领悟,已经达到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在他的圣域之中,陈云没有任何胜算。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意志、记忆、伤痛,都在被那些黑暗丝线无情地抽离、解析,然后转化为滋养这片黑暗的养料。
他引以为傲的圣魂、修为、神体,此刻像一座漏洞百出的灯塔,正被黑暗从内部蛀空、熄灭。
“好厚重的资本,有意思。”
黑暗深处,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响在陈云脑海深处,带着一丝愉悦的叹息,如同收藏家在把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惜啊可惜!空有一身力量。”
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以为的深厚,就是强大?”
随着话音落下,黑暗丝线的缠绕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巨人那高举的、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拳头,忽然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崩塌。不是爆炸,而是如同被擦去的笔迹,无声无息地消散,随即被周围的黑暗贪婪地吞噬。碎裂顺着胳膊蔓延向肩膀,再到躯干、双腿……
巍峨的巨人,就在陈云眼前,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充满羞辱性的方式,彻底解体。
不是被外力击溃,而是从内部被瓦解,被否定,被证明为一种徒劳的、可笑的虚张声势。
最后一点构成巨人轮廓的光芒如风中残烛般闪了闪,然后彻底湮灭。
祭坛重新被无边的黑暗笼罩。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稠,更加饱足。因为那巨人所蕴含的庞大灵力,此刻都成了这片黑暗的补品。
“噗通!”
陈云的本体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法天象地被强行破除的反噬,比任何肉体创伤都要恐怖百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撕裂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圣力源泉彻底干涸见底。
黑暗温柔地覆拢上来,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冰冷,却不再带有攻击性,反而像一张柔软的、通往永恒安眠的毯子,诱惑着他闭上眼睛,就此沉沦。
但他没有。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一个轮廓,从幽邃中显现,沿着通道,缓步走来。
陈云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可怖的怪物,不是扭曲的阴影聚合体。
恰恰相反。
那是一个人形。
高大,挺拔,甚至称得上优雅。这是陈云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穿着样式古老而简约的漆黑长袍,袍角纹丝不动,仿佛不受任何气流的影响。袍服之下,隐约可见修长肢体的轮廓,但所有的细节都笼罩在一层流动的、仿佛由夜幕本身织就的薄纱之后,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种非男非女、超越凡俗的静谧与完美。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不是英俊,不是丑陋,而是一种超越了这些概念的、近乎神性的完美。五官如同最精湛的雕刻家以永恒本身雕琢而成,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皮肤呈现出一种象牙般温润的苍白,上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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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时,其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幽暗宇宙。那目光落在陈云身上,轻柔得像夜色本身,却让陈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没有任何秘密能够隐藏。
虚无缥缈的声音进入陈云耳中。那声音不像是从那张完美的嘴唇中说出,更像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古老而优雅的回响。
“几十万年了……”
鬼元微微俯身,那双宇宙般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云。
“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小家伙。只是玩玩,你的武技就有了这么大的提升。”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你对圣域的掌握,还真的肤浅得可爱。以后,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吧。”
陈云眼中露出不敢相信的目光。他盯着那张完美的脸,声音沙哑地问:
“你……你怎么活了这么多年?”
这是此刻他心中最大的疑惑。圣武境不过数千年寿元,能活几十万年,那得是什么境界?
“哈哈!”
鬼元笑了。那笑声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愉悦的共鸣,仿佛古老的钟磬在夜风中轻响。
“我族血脉高贵,寿命嘛……自然是你们这些短生种无法想象的。”
陈云瞳孔微缩,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你是……鬼魄族的?”
鬼元眼中露出惊讶之色,那宇宙般的眼眸微微闪烁。
“哦?有意思。你还知道鬼魄族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坦诚——或者说,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宽容。
“不瞒你,我是鬼魄族的大祭司——鬼元。”
陈云呆住了。
在任何种族中,大祭司都是最神秘、最难缠的存在。他们掌握着种族最深层的秘密,拥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而此刻,这位活了几十万年的大祭司,正站在他面前,用那双宇宙般的眼睛俯视着他。
陈云心中迅速盘算。鬼元显然认为他已经彻底落入了掌控,把他当成了养分。这种时候,或许能套出更多信息。
“那你是帝武境?”
他试探着问。
鬼元当然知道他的意图。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一个垂死之人的好奇心,不值得在意。
他靠近一步,那双幻彩的眼瞳中光芒流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云。那目光中,有怜悯,有玩味,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屑。
“呵呵。”
他轻笑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
“帝武境?我还不放在眼里。”
陈云心中剧震。连帝武境都不放在眼里?那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境界?
如果这怪物真的如此强大,远古天灵还能带他们离开吗?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陈云!放心吧!他现在的修为没有达到帝武境。”
是小灵。
陈云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疑惑。
没有达到帝武境?那他凭什么对帝武境不屑一顾?
除非……他的真实境界远超帝武,只是被封印压制,此刻能发挥的实力有限。
陈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无论怎样,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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