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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牢笼锁龙鳞难取
    吴国皇宫的殿顶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如同巨兽蛰伏的鳞甲。

    然而这份属于人间的威严,却压不住地底深处传来的、金属摩擦与钝器敲击的沉闷回响。

    皇宫地下,庞大的特制牢狱内,景象令人窒息。

    一条体型中等的青龙被无数粗重铁链锁在中央石柱上。那些锁链深嵌皮肉,每一次挣扎都带出暗沉的血迹。

    精铁锻造的嘴套死死箍住龙吻,只留出愤怒而痛苦的低沉呜咽在牢房中回荡。龙爪被特制的巨大镣铐固定,连甩尾的空间都被铁索无情限制。

    而此刻,让青龙发出痛楚颤栗的,并非这些禁锢。

    十几名精壮的吴国士兵,赤裸着上身,汗水与灰尘混在一起,正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在龙躯上疯狂地“作业”。

    他们眼中没有对神兽的敬畏,只有近乎癫狂的贪婪,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龙,而是一座等待开采的金山。

    “用力!锯子卡紧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吼着,双臂肌肉虬结,正用一柄特制的大锯,来回切割着青龙一支嶙峋的龙角。

    锯齿与角质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火星偶尔迸溅,但龙角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旁边,几个士兵合力抡起沉重的大斧,狠狠劈向一只被固定住的龙爪。

    “铛!”

    金石交击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斧刃崩开缺口,龙爪上的鳞片却连一道像样的裂纹都没有。

    更有甚者,拿着撬棍、特制的厚背砍刀,甚至是从工匠那里弄来的、用来起钉的巨型铁钎,试图从龙腹相对柔软处撬下鳞片,或是刺入鳞片缝隙放血。

    刀锋卷刃,钎头变形,那青金色的龙鳞却依旧光华流转,坚不可摧,仿佛嘲笑着凡人的徒劳。

    “弟兄们加把劲!”

    一个看似头目的士兵抹了把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把这畜生的鳞全扒下来!想想看,用龙鳞打造的盔甲,刀枪不入!到时候咱们就是天下无敌的铁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他的鼓动让士兵们更加卖力,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刺耳的刮擦声、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地牢。

    青龙的身体在持续不断的折磨下剧烈颤抖,铁链哗啦作响,那双原本应威严璀璨的龙目,此刻却布满血丝,瞳孔因剧痛而收缩,流露出深重的痛苦与屈辱。

    牢房厚重的大门外,孙坚负手而立,透过特意留出的观察孔,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工作”场面。他身后半步,站着眉头紧锁的周瑜,以及脸色不太好看的孙权。

    “都给我用点心!”

    孙坚忽然提高声音,对着里面喝道。

    “龙鳞、龙角、龙爪、龙血……都是无价之宝!早日制成神兵宝甲,我大吴横扫天下,指日可待!你们都是功臣!”

    “是!陛下!”

    里面的士兵齐声应和,士气似乎为之一振,敲打得更起劲了。

    周瑜却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

    “陛下,已经连续几日了。鳞片一片未损,工具倒毁了大半。”

    他的目光瞥向墙角,那里杂乱堆放着断裂的锯条、卷刃的刀斧、崩口的铁钎,甚至有几把锤头都裂开了。

    “是我们的方法不对。”

    周瑜揉了揉眉心。

    “龙非凡物,鳞甲之坚恐超想象。此事……或许该咨询伯言(陆逊),他博览群书,对珍奇异兽、金石冶炼多有涉猎,或许知道该如何处理。”

    孙权闻言,无奈地摊手。

    “公瑾兄,现在恐怕不行。子明那个混蛋竟把伯言苦心经营多年的制毒室给砸了个稀烂。伯言现在……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连送饭的都被骂出来……已经把子明给……”

    孙权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坚不耐烦地挥挥手。

    “死了就死了!吕蒙本就是从魏国叛降而来,能叛一次,就能叛第二次。这种人有反骨,早除早干净!省得日后麻烦!”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牢中的青龙身上,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

    “只要龙鳞到手,打造出无敌的军队,还怕缺他一个能打的将军?”

    “陛下,”

    周瑜语气依旧谨慎。

    “话虽如此,但统军大将暂缺,军务难免疏漏。眼下魏蜀与我三方暂歇干戈,都在观望。此时我们若因处理龙骸而动静过大,或贸然重启战端,恐授人以柄,引火烧身。依瑜之见,不如暂且按兵不动,待万事俱备,再图后举。”

    孙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公瑾言之有理。刘备那大耳贼,想必已经知道这龙落在了我们手里。哼,知道了又如何?有本事就来我东吴抢!朕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就在这时,几名筋疲力尽的士兵头目,拖着几乎报废的工具,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个工匠模样的人,肩上的特制鹤嘴锄已经崩断了尖头。他噗通一声跪在孙坚面前,喘着粗气道。

    “陛下……小的们……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扒鱼鳞、刮蛇皮,小的们在行,可这龙鳞……它、它根本就不是凡铁能对付的啊!坚硬无比不说,还像长死在了肉里,撬棍塞进去都纹丝不动!什么法子都试遍了,没用啊陛下!”

    紧接着,两个扛着大锯的士兵也跪了下来,锯条明显卷曲变形。

    “陛下,龙角也锯不动,锯子全废了!”

    另一个拿着明显是第十把、同样刃口翻卷大刀的士兵哭丧着脸。

    “龙爪……根本砍不动分毫!刀全豁了!”

    孙坚看着眼前这群灰头土脸、工具尽毁的部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挥袖。

    “废物!一群废物!”

    他转身,对着孙权厉声道。

    “权儿!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让陆逊给朕振作起来!朕的龙鳞宝甲,一刻也等不得了!”

    孙权苦着脸,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是,父王,儿臣……尽力去劝。”

    孙坚又扫视了一圈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工匠,强压怒火。

    “今日到此为止!都给朕滚回去歇着,明日继续!朕就不信,集我东吴全国之力,还奈何不了几片鳞甲!”

    听到可以休息,众人如蒙大赦,纷纷丢下手中破烂的工具,互相搀扶着,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去,抱怨和叹息声隐约可闻。

    待众人散尽,孙坚、周瑜、孙权最后退出地牢。

    厚重无比的玄铁大门缓缓合拢,孙坚亲手将一把结构复杂、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开启的特制大锁锁死,然后将钥匙分别给了自己,孙权和周瑜,另外门口有两名全副武装、气息沉稳的亲卫。

    他目光凌厉如刀,盯着两名亲卫,一字一顿地警告。

    “听好了。此门,唯有朕、公瑾、权儿三人同时到场,并且同时亮出钥匙,方可开启。缺一不可!里面关着的,是我东吴崛起的命脉!若有半点闪失……”

    他冷哼一声。

    “朕诛你们九族!”

    两名亲卫浑身一凛,挺直腰板,轰然应诺:“遵命!陛下!”

    孙坚这才稍稍放心,与周瑜、孙权对视一眼,三人沿着幽深的甬道,向着地面的灯火走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孙坚等人严厉的交谈声终于彻底消失在幽深甬道的尽头。

    地牢大门外,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少许。

    空气里那股迫人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地底特有的阴冷潮湿,以及门后隐约传来的、巨龙压抑的粗重呼吸。

    “呼——”

    稍年轻些的卫兵甲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压低声音,语气里还残留着震惊。

    “乖乖……龙!这世上,居然真有龙!”

    卫兵乙年纪稍长,警惕地左右瞥了瞥,才凑近些道。

    “谁说不是呢。以前听那些游方术士、说书先生胡扯,只当是神话。谁曾想……”

    他朝厚重的铁门努了努嘴。

    “活生生的就在里头。看来啊,很多传说,指不定开头都被人当笑话,后来才发现……嘿,是真的!”

    “可不是嘛!”

    卫兵甲来了兴致,眼睛发亮。

    “就比如人鱼!海里的妖精,以前不也说是骗小孩的?”

    “人鱼?”

    卫兵乙嘿然一笑,带着点卖弄的意味。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听那些跑远洋的老水手扯闲篇时说过,咱们这三尺地界外头,跨过东边那片望不到头的大海,真有新大陆!那儿有个叫‘海都’的古怪国家,据说他们那儿的近海……嘿,人鱼成群结队,跟咱这河里的鱼似的!”

    “真的假的?!”

    卫兵甲呼吸都急促了,一脸神往。

    “人鱼……到底长啥样?真跟画儿里似的?”

    “画儿?”

    卫兵乙嗤笑一声,眼神飘忽,仿佛已看到了那片奇幻海域。

    “画儿哪画得出那种活色生香!老水手们说,那人鱼,个个长得……啧,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是轻的!身材那叫一个……咳!”

    他干咳一声,收敛了点。

    “反正,据说歌声还能勾魂摄魄,比宫廷里最好的乐师强百倍!想想那场面……”

    卫兵甲听得心痒难耐,搓着手道。

    “等咱们大吴真的一统天下了,老子非得弄条船,去那什么海都瞧瞧!要是运气好,捞两条美人鱼回来……”

    他猥琐地挤挤眼。

    “那日子,神仙也不换啊!嘿嘿嘿!”

    “好小子,有志气!”

    卫兵乙拍了他肩膀一下。

    “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带我一个!”

    “没问题!有福同享嘛!哈哈……”

    两人正沉浸在征服大海和幻想生物的廉价美梦里,咧着嘴傻乐。

    “喵呜……”

    一声轻微的、带着点娇慵的猫叫,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甬道里响起,异常清晰。

    两人笑声戛然而止,低头看去。

    只见一大一小两只猫,不知何时蹲在了他们脚边不远处的阴影里。

    大的那只通体深紫,毛皮光滑如缎,一双紫水晶般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发亮;小的那只也是紫色,但颜色稍浅,一双眸子却是猩红色,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哪来的野猫?”

    卫兵甲皱眉,下意识抬脚虚踢了一下。

    “滚开!这地方也是你们能来的?”

    出乎意料,两只猫非但没跑,反而敏捷地一纵身。

    紫眸大猫轻盈地跳上了卫兵甲的肩膀,红眸小猫则蹿上了卫兵乙的胸膛。

    “嘿!反了你们了!”

    两人顿时手忙脚乱,伸手去抓、去拍,想把这不速之客弄下去。可这两只猫灵活得不可思议,在他们身上借力腾挪,爪子勾住甲胄的缝隙,任凭他们怎么摇晃、拍打,就是稳稳粘着,甚至还顺着胳膊往上爬。

    “该死的畜生!下去!给我下去!”

    卫兵乙有些恼了,动作粗暴起来。

    就在他们注意力完全被猫吸引、烦躁不堪的瞬间,两只猫已经悄无声息地爬到了他们脸旁。

    紫猫对上了卫兵甲的眼睛,红猫盯住了卫兵乙的瞳孔。

    刹那间,两只猫的眼中似乎有极淡的、螺旋状的波纹一闪而过,肉眼难辨,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诡异力量。

    卫兵甲和卫兵乙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脸上愤怒、烦躁的表情迅速褪去,眼神变得空洞茫然,伸出去驱赶猫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的木偶,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息之后,两只猫眨了眨眼,眼中那奇异的波纹消散。

    它们轻盈地一蹬,从两名呆立不动的亲卫身上跳下,头也不回地朝着甬道出口的方向跑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

    猫一离开,两名亲卫浑身猛地一颤,如同大梦初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手捂住额头,晃了晃脑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刚……刚才怎么了?”

    卫兵甲看向同伴,一脸茫然。

    “不知道……”

    卫兵乙皱着眉,努力回忆。

    “好像……有两只猫?我们想赶走来着,它们跳到我们身上了……然后……”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脑袋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然后就……一片空白。”

    两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怪异。

    “话说回来,”

    卫兵甲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幽深的甬道。

    “这皇宫地下,戒备森严,怎么会有野猫溜进来?”

    “是啊,”

    卫兵乙也觉得蹊跷。

    “还是在这种地方……真邪门。”

    他们检查了一下自身和周围,并无异样,那两只猫也早已不见踪影。

    “算了,大概是哪个宫人没看管好宠物,不小心跑下来了吧。”

    他给自己找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

    皇宫地面,一处僻静园林的茂密树冠中。

    紫光与红光先后闪过,那两只“野猫”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位身姿窈窕的女子。

    貂蝉(紫眸)轻轻落在粗壮的树枝上,紫裙飘拂,绝美的面容上一片清冷。灵汐(红眸)则落在她身侧,猩红的猫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身形微微压低,保持着猫科动物般的敏捷姿态。

    更高的枝杈上,元歌懒洋洋地倚着树干,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哟,回来了?”

    元歌俯视着她们,嗓音带着点酒后的微醺和惯有的戏。

    “怎么样啊,两位猫姑娘?我的‘西施’美人儿,被关在什么样的金笼子里啊?”

    貂蝉抬眼,紫眸冷冷地瞥了他一下,语气平静无波。

    “打探清楚了。地牢大门是特制的,异常坚固,蛮力难开。需要三把钥匙——孙坚、周瑜、孙权各持一把。必须三人同时到场,三钥齐入锁孔,守卫才会奉命开门。”她顿了顿。

    “那两个守卫的记忆我看过了,身手不弱,心志也算坚定,不是寻常杂兵。强攻或欺骗,都不容易。”

    “三把钥匙,三个人,同时到场……”

    元歌咂摸了一下,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嘿嘿,为了锁住我的‘小西施’,孙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啊。有点意思……是挺麻烦。”

    他晃了晃酒葫芦,话锋一转。

    “不过嘛,既然你们有‘那个’本事,能直接看看别人脑子里装了啥,甚至……动点小手脚?那事情……就未必有那么难办了,对不对?”

    灵汐闻言,猩红的猫眼一瞪,不满地看向元歌。

    “喂!凭什么危险的、跑腿的活儿都是我们去做?你就在这儿喝酒看戏,动动嘴皮子?”

    元歌低下头,冲她咧开一个堪称欠揍的笑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小野猫,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动脑子的那个,负责出谋划策,这怎么能叫‘什么都没做’呢?”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

    “脑力活儿,可比你们上蹿下跳费劲儿多了,懂不懂啊?”

    “你……!”

    灵汐气得尾巴都要竖起来了。

    “灵汐。”

    貂蝉轻声制止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她抬头看向元歌,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尽管她同样不喜元歌这副油滑轻浮的做派,也未必全然信任他……

    但她之前在元歌的记忆碎片里,确实“看”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夫君司马懿,那个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心思深沉如海的男子,生前竟与元歌有过不止一次的交易往来。如果连司马懿都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与元歌合作……

    或许,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家伙,真有他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元歌声称知道司马懿如今的下落——无论真假,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

    为了找到她的“懿”,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前路再险,她也愿意一试。

    月光清冷,树影婆娑。三人隐在暗处,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