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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姑衍郡郡守
    咸阳宫的正殿,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洒进来,在黑色的地砖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铜漏滴答。

    嬴凌坐在龙椅之上,头戴十二旒帝冠,身穿黑色龙袍。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群臣,面色肃穆,目光沉稳。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待下方众臣礼毕之后,嬴凌才缓缓开口。

    “彻武侯,朕令你准备前往海外一事,王家准备得如何了?”

    王贲从武官队列中站出来,走到御阶前三丈处,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禀陛下,此事吾儿王离正在筹办。诸子百家已有墨家、医家、农家等多家答应派遣弟子随行。船只建造、物资筹备、人员选拔,都在有序推进。”

    嬴凌没有细问,只是微微点头,说道:“善。”

    他根本就没打算细问,只是在朝堂上提上这么一嘴,算是正式为王家背书了。

    毕竟咸阳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大家都知道王家即将拥有一块封地,拉拢诸子百家一事都是王离在负责。

    皇帝这一问,等于告诉所有人,此事是朕同意的,是朕安排的,谁敢从中作梗,就是与朕作对。

    王贲退回队列。

    嬴凌这一问,虽然轻描淡写,却在朝堂上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尤其是站在文官队列中的伏生和叔孙通,以及一众儒家博士,不免有些躁动起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焦虑。

    他们根本不知道王家何时出发。

    万一过几日,王家就直接出发了呢?

    那他们儒家岂不是就错过了?

    要知道,皇帝已经大婚,按照常理,王离那边其实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船只造好了,物资备齐了,人员选定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如果他们儒家再不行动,等船队走了,那就什么都晚了。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

    主动去找王离?

    他们拉不下那个脸。

    王离是晚辈,他们是长辈。

    王离是王家公子,他们是儒家元老。

    让他们主动去找王离谈合作,传出去,儒家的脸面往哪搁?

    可不去,又怕错过。

    伏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前面的冯瑜身上。

    冯瑜站在博士队列的最前面,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银印,头戴进贤冠。

    他面容平静,目不斜视,仿佛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伏生心中暗暗叹气。

    冯瑜之前装病,他们去了三次,都无功而返。

    第一次去,管家说“主人病重,不便见客”。

    第二次去,管家说“主人刚服了药,睡下了”。

    第三次去,管家说“主人去城外养病了,不知何时回来”。

    伏生心里清楚,冯瑜不是真的病了,是不想见他们。

    他在等,等他们急,等他们求。

    昨日皇帝大婚,冯瑜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官服,站在博士队列中,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伏生当时就想冲过去问他,但碍于场合,忍住了。

    今日散朝之后,他总躲不过去了吧?

    伏生收回目光,心中盘算着散朝后怎么跟冯瑜开口。

    叔孙通也看着冯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对冯瑜,既有欣赏,也有忌惮。

    欣赏的是他的才能,忌惮的是他的野心。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儒家的利益,比个人的面子更重要。

    王贲退回队列之后,奉常张苍站了出来。

    张苍是朝中老臣,掌管宗庙礼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清晰:“禀陛下,匈奴单于呼衍·阿提拉在殿外求见。”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嬴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说话,十二旒白玉旒珠在面前轻轻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半晌后,他的声音从旒珠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匈奴单于?匈奴还有单于吗?”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轩然大波。

    韩信第一个笑了出来。

    他站在武官队列中,笑起来的声音很大,很爽朗,在大殿中回荡:“哈哈哈哈哈!单于?匈奴还有个单于?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再去打一次?”

    王贲也跟着笑:“韩信将军说得对!什么单于不单于的?普天之下,皆是秦土!陛下昨日大婚时刚说过的话,你们就忘了?”

    武将们一笑,文臣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良摇头,尉缭捋须,萧何低头,魏守白抿嘴。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那笑声传出殿外,在广场上回荡。

    殿外,呼衍·阿提拉正垂首站着。

    他穿着一身秦服,黑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丝绦,头上戴着秦式的冠帽。

    这是他特意换的。

    昨日他穿的是匈奴传统的羊皮袄,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当时就有不少秦人对他侧目而视。

    他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决定今日换一身秦服。既然要称臣,就要有称臣的样子。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盘子是青铜的,上面呈放着七颗九州神石。

    那七颗所谓的九州神石,是当初盖聂带到草原上的,本来是作为分化匈奴的工具,如今却成了他求生的筹码。

    他微微垂首,不敢抬头看大殿的方向。

    他听到殿内传出的笑声,心中一紧,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笑声在他听来,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也在庆幸,庆幸自己今日换了秦服。若是穿着那身羊皮袄进殿,那些秦人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

    殿内的笑声持续了很久,终于渐渐平息。

    嬴凌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殿外:“既然匈奴的单于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宦者令尖锐的声音随即响起:“宣——匈奴单于呼衍·阿提拉进殿!”

    呼衍·阿提拉深吸一口气,垂着头,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迈步走进大殿。

    他的步伐很慢,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两侧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审视的,有嘲弄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目光,只敢盯着脚下的黑曜石地面。

    黑曜石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的身影。

    那身影低着头,弯着腰,如同一个卑微的奴仆。

    他走到御阶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然后双膝跪地,额头触地。

    盘子在面前稳稳地放着,七颗九州神石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光芒。

    “姑衍郡郡守呼衍·阿提拉,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