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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宿命相见
    祖巫殿的祖巫们看着耗尽生命本源的夸父倒在了大河之中,所有的祖巫都存了出手搭救的心思,但是却是并没有任何祖巫真正这样做。如果说十日同线的征兆预示着新的量劫的启动,那么是不是已经圈定了这次量劫的主角就是巫族和妖族。作为帝俊和太一的子侄的金乌太子们,那就是这一切的祸首了。

    虽然祖巫们对于夸父和后羿的行为极为的满意,甚至想着能够助力一二,但是反过来想一下,是不是只要后羿不能对金乌太子造成实质上的伤害,那么这个最具爆点的事件不发生的话,那么一切是否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他们并不是要逃避什么,只是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巫妖二族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的回旋余地,将会导致的后果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巫族既然成为了量劫的主角,那么是不是会和龙、凤、麒麟三族一样彻底退出洪荒,他们的后裔基本灭绝,没有灭绝的也会如同巫族的前身一样遭到万族的共同针对和虐杀?!巫族是真实经历过这一切的,其中的苦难和艰辛更是他们连午夜梦回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被那段经历惊醒的,不要说回忆就是偶然想到一些类似的画面的时候,他们本能的都会有些应激。

    就拿彭古来说,他的消失虽然是所有祖巫内心最大的伤痛之一,但是当彭古消失之后到如今,他们会在彭古长久盘坐的柱子下面倾诉自己的思念,但凡遇到什么事情也会下意识的在柱子下面将自己的所思所想碎碎念的告诉永远不会发声的柱子。但是,彭古消失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甚至不愿意求到太上那里,求一个结果,更不会发动巫族在整个洪荒中进行寻找。甚至,他们将彭古的存在化成禁忌,而且是他们默契的都遵守这一点,至于他们内心的出发点到底是什么?谁人又能说的清楚呢?

    作为从龙汉量劫活下来的,三族唯一一个较大的族群,他们最终选择了和龙族进行切割来保护自己活下去,这种行为本身其实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受制于血脉锁的他们,基本上对上万族在高端战力这一块是不占优势的,反而是自斩成为巫族之后,彻底走上了另外一条路,最后更是修成法则之力,超脱了!血脉锁的桎梏对于他们而言依旧存在,但是因为掌握了法则,又让他们对于血脉锁的限制有了规避和超脱的路径,但是就是这样的巫族,在整个洪荒的存在也是十分的另类的。

    他们几乎没有野心,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因此才会见到十日同天的时候,以及帝江将这个消息和他们共享之后,所有的祖巫都破防了!至今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醒转过来的祖巫们始终保持着能苟着就安心苟着的心态,因此面对夸父的死亡,触动是有的,但是还不足以让他们打破逃避的牢笼,因此,整个祖巫殿中一种尴尬的情绪在酝酿和蔓延,但是他们再一次默契的保持沉默,便是句芒,这个心态最好的祖巫,此刻也是选择静观。

    倒在河水中的夸父的身躯过于巨大了,他的沉没绝对不是短时间就能结束的,而夸父的身躯没入水中之后,排开大量水让整条大河的河面变得更加的宽广起来,进一步让后羿去到对面的希望破灭。而整个脑袋虽然失去了生机,却是始终强撑着没有低下去的夸父,眼中的灰败在这样的局面之下猛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见夸父转头便是将自己的嘴巴埋在了喝水之中,然后便是看到他猛然开始吸气,如同抽水机一样的将整条大河的河水吸入腹中,伸出去托着后羿的手将后羿放回到自己的头上,然后将腾出来的手插入到河底,这样更方便他快速的吸取喝水。

    眼见得原本宽广的河面的也位开始下降,而夸父的头进一步埋下去,却是始终保持着吸水的动作。夸父吸取河水的动作是那样的迅即,因此除了靠近夸父身边的水位出现明显的下降的同时,也为下降的区域开始朝着上下游扩撒开去,当然下游的水位下降的更快一些,毕竟除了被夸父吸入腹中的部分,蜿蜒朝下而去的河水也不能倒流回来。除非他的液位比之更下游的某处的液位更低一些,待会出现倒灌的现象。

    至于上游的水位由于有着源源不断的补充,下降的相对的要慢的多,但是在夸父无底洞一样的吞噬之下,整体的水位还是在不断的下降着。

    就这样持续了许久,当夸父的双手能够接触到河底的时候,借着河水的浮力,夸父像是利剑一样的拨弄着身躯,朝着更深处前进了一大段距离。重复着继续喝着大河里面的河水。而沿途中那些为了躲避灵气之雨,选择躲在夸父的胯下的安全位置的许许多多的巫族,在夸父脱离灵气之雨的区域之后,开始离散。剩余少数的一些巫族感念夸父的庇护,选择跟随夸父一路行来至此,面对宽阔的大河,他们选择了在岸边安顿下来。当然托庇于夸父的种族很多,当时他们千方百计的在夸父大的大腿内侧躲避求生,但是最终在到达安全位置的时候都选择了各奔东西。

    如此周而复始的在夸父的双手再一次能够触及河床的时候,便是再一次划动着朝着对岸前进着。河水的水位已经下降的很低了,生活在河里面的妖族和生灵很多就这样被吞入到夸父的腹中,因此造成的无边杀孽,化作无数的阴剑不断的消解着夸父如同回光返照的生命力。如果说之前的夸父只要停下来修整一段时间就还有活的机会的话,现在他的气运被阴剑不断的斩断着,已经彻底绝了活下去的机会。

    后羿本身就是巫族啊,他如何不知道夸父这样做会是怎样的结局,但是如同标枪一样站在夸父头顶的他并没有出声打断他,因为现在的夸父应该连灵魂都碎裂了吧!就算他说些什么,现在只余下执念的夸父如何能够回应他呢?后羿刀削斧凿一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有越发锐利的眼神,死死的找寻大河的对岸,仔细判断这通过这条河的可能性,甚至在心底已经开始默默的盘算着,要是夸父最终没有能够送自己到对岸,那么自己还有那些手段可以施展,既然到了这里,既然承受了这么多的牺牲,他没有退缩的权利。

    许久许久,当夸父终于度过了河床的最低点的时候,夸父加快了划动双手的频率,靠近对岸的速度开始变得快了不少,似乎胜利就在眼前。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龙族后裔中生活在这条大河中的族人,在经受中整条大河的动荡之后,终于按捺不做,对着朝着对岸向前的夸父就直接施展了他最强的攻击,狠狠的打在了夸父的身体之上,这一毫无征兆的攻击,让原本快速靠近对岸夸父吃痛的停下了动作,然后像是死机了一样,眼中的光芒开始逐渐的消散了,似乎一切的生机就此断绝。

    但是夸父现在距离对岸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距离没有完成,又因为夸父此刻连吸入河水的动作也停了,河水的水位立刻开始慢慢的上涨起来,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那么现在的后羿和夸父只有一个死字而已。

    好在这种死机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夸父原本溃散的生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双眼之中,然后机械的继续着之前的动作,速度比之刚才甚至又快上不少,至于龙族的攻击本身至多也就是对他的动作进行着一些干扰罢了,这让这个龙族有些破防了,紧接着他的攻击越发的绵密起来,而一直在养势的后羿已经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对太阳的射杀中,因此,他也没有对这条大龙进行任何的回击。要知道,即便是后羿,毕竟是弓手,擅攻不擅守的,要是这个时候对上了这只龙族,那么在大河中对战,自己被限制的死死的情况下,贸然出手的代价绝对是他承受不起的。

    龙族毕竟是龙族,从传承上来说,二者甚至是亲戚关系,只是作为人巫混血的后羿是眼前的龙族不认识的那种罢了。

    在龙族不间断的攻击中,终于夸父看到了对岸触手可及了,他缓慢的将自己的双腿插在了河床之上,慢慢的拱起身体,双手发力就这样缓慢的半蹲了起来,而他的脑袋也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河水,停止了吸曲的动作。

    下游的河水水位极低,他倾斜的自己的身子将其中的一手一脚张开进入下游区域,这让可以让他站起来的动作减少河水的很多阻力,然后他扭动自己的身体将另外的一只脚也插入到下游,而插在上游的手就这样闪电一样的抽了出来,然后就这样直接抽打在这只龙族的身体之上,将他直接甩打到了对岸,这才慢慢的爬了起来,然后一步又一步,坚定的朝着对岸走去。

    河水的上涨速度并不快,等夸父走到对岸的时候,虽然此刻的对方依旧是裸露出来的河床,但是按照这样的速度,夸父应该能够在河水的水位回到之前的高度的时候,彻底走到真正的对岸才是。

    至于被夸父的一拳打断全身的筋骨的龙族,此刻瘫死在河床上,然后被途经的夸父扬起的一脚猛地踢起来,最后生死不知的出现在了对岸。夸父做完这些之后,他的身上的脆响开始密集的响起来了,他的步伐不再如同之前的那般坚定,但是即便此刻有如丧尸一般,他仍旧就这样前进着,知道真的到达了对岸。

    夸父那巨大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整个洪荒在这一刻像是共鸣一般的,到处都发生着大小不同的地动,即便是两界山外的西方,此刻也是山崩地裂,原本在西方二圣精心呵护之下少有起色的西方地脉,再一次出现了断裂。

    离开了汤谷的西方二圣感受到西方的变故,顿时也只能垮下脸来,最终对此也没有发表什么样的意见,只有二圣目光灼灼的看着金乌们的方向,眼神始终一瞬不瞬。他们要的洪荒大乱,真的就这么简单的达成了?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后羿看着虽然笔直的站立在河岸上的夸父,呢喃道:“大个子!何必呢!你就是不可理喻!是不是之前我说你废话多,你生气了?下次我不这么说了,你再陪我一段,可以吗?“

    站在对岸的夸父的执念似乎都消失了,对于后羿的请求那是毫无反应,然后依旧脆鸣不断的夸父的肩膀塌了一下,之后便是可以看到,他鼓胀的胸腹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缝,只是这时候喷溅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早就无法承载的天量的河水,就从两千多丈三千丈的高度开始喷射出来,这样的强度直接将洪荒地面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河水和河水中尚未彻底死去的生灵就这样重新归入倒洪荒之中,但是这一次,就算是生活在河水中的大妖也只能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样挤压式的冲刷出来,然后直接和洪荒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就是反震之力都能让他们灵魂破碎,最后淹死在连续的高压水柱之中,这绝对是水中妖族死的最没脸的一次!

    得不到回应的后羿,就在已经无法站直的夸父的肩膀上,慢慢的整理起自己,震天弓被他系在了后背,手腕和脚腕上的一切不必要的东西都被他舍弃了,然后就在他要从夸父的背上跳下去的时候,夸父的身体动了,直接朝着极西之地倒了下去,似乎是在对后羿说,就让我再送你最后一程。

    夸父倒下去的时候,喷射的河水对着洪荒的冲击更大了,就这样在这条大河便是硬生生的开辟出另外一条河道,最后这条河道与之前夸父渡过的那条河道之间只有松软的河川将之阻隔,但是相信只要等主河的河水漫上来的时候,两条河道就会慢慢的融合在一起,成为新的一条大河。

    而当夸父终于彻底倒下的时候,后羿轻巧的离开了夸父的身体,他没有悲伤,或者根本来不及悲伤,就这样像是林中的小鹿一样,沿着夸父头顶的方位,最后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而之前已经被夸父踢死的龙族,化作一座大山,而夸父则像是盘古一样,他的一切开始滋养起这块极西之地,让他从此充满生机。

    一个人赶路是最煎熬的,此刻的后羿便是如此,他的眼中金红色的沙砾开始慢慢的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但是却是再也没有看到一个太阳,虽然现在的洪荒依旧充满了阳光,但是对于后羿定位十个太阳的位置没有带来一丁点的帮助。也正是因为之前自己射出的箭矢多少扎中了其中的几只金乌,这才使得他能隐隐感受到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当金红色的沙砾几乎占满后羿的双眼的时候,此刻保持着全盛状态的后羿终于看到了已经烦躁不安的十只金乌,虽然这并不是太阳的模样,但是后羿可以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需要灭杀的,为祸洪荒的那十个太阳。

    当后羿看到金乌们的时候,已经再次停留超过半个月时间的金乌们虽然无法进入汤谷,但是却是已经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将之前的一切全部忘记了。甚至他们连为什么要回到此地的原因也在间或的嬉闹中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现在,那个发誓要将自己等人射杀得生灵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的时候,他们这才似乎预感到了不妙。

    他们开始慢慢的安静下来,虽然不知道这个生灵为何要对自己穷追不舍,跨越千山万水的找到了这里,但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虽然他们甚至连死亡是什么都并不十分的清楚。甲作为金乌太子的老大,抢先一步就站在了所有的金乌的前面,强逼着自己做出自以为最是凶悍的表情,然后怯生生的说道:“你好!你找我们有事吗?“

    后羿心中积攒的仇恨几乎已经翻江倒海,他那双锐利的眼神中的杀意却是没有泄漏出来半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作为一个弓手,没有什么比掩藏自己的杀意更重要的事情,只有当他将弓箭搭好的时候,只有当他确认无比的射出去的时候,他的杀意才会彻底的喷薄而出,将目标彻底钉死。因此他生硬的回答道:“光照洪荒,这是你们的神职!整个洪荒都因为你们的存在而变得光明!你们应该是洪荒所有生灵感激的对象!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同时出现在洪荒之中,给洪荒带来数之不尽的灾难?“

    “为什么在我们警告你们让你们离去的时候,你们始终充耳不闻?“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后羿强迫自己冷静,但是这个机会毁灭了所有纯血巫族的仇人就在自己的眼前,高挂在高空之中的金乌们啊!你们都该死!

    甲对于后羿一层又一层的紧逼,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在后羿的责问之下,忍不住倒退了一步!最后被身后的兄弟的身体抵住,他才慢慢的鼓起勇气,有些词不达意的说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想要出来玩耍而已!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们想的。“

    后羿对于甲的回应没有任何的意外,因此在他责问结束之后,就已经将背在背上的长弓取下,紧紧的握在手中,然后开始朝着金乌们更加的靠近一些,最后更是疾风一样的闪现在金红色的沙砾之上,找到了他认为最好的出手地点。

    当后羿动了的时候,金乌们开始一个个扑腾着翅膀,然后朝着更高的高空飞去,有几只金乌似乎找到了新的游戏一般,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机。

    两界山上的二圣已经迫不及待的见证巫妖两族的对抗了,无论结果如何,巫族的损失已经远超他们的估计,这件事情即便就是停在现在,他们也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让二族彻底走向决裂,现在这个人巫混血出现在此地能做什么?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都下定了决心,定下了暗中出手相助后羿的打算,能够现在打破巫妖两族的和平,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只见原本已经快要超出后羿的射程的金乌们像是遇到了天花板一样,被死死的压在高空之中,再也无法上升。甲在遇到这层看不见的天花板的时候,这才惊醒起来,是呀!事到如今,似乎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们真的做了错事,那么现在回到自己的父亲身边才是,就算是要接受惩罚,此刻被后羿责问之下的甲也有了离开洪荒回归天庭的打算。

    没有了夸父辅助的后羿,看着就要离开自己射程的金乌们,也是心惊不已,他的情绪在此刻有了崩溃的间隙,而他没有发现的是,那些之前被他受到箭囊中的意念中,掺杂了许许多多的黑气,在这一间隙出现的时候,就从后羿抓在手中,插在箭囊中的射日神箭中导入到他的身体之中,然后,直接汇入到他的识海之中。

    顿时,这场宿命的相见已经无可避免的走到了本该如此的境地,一切都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