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73章 崇祯皇帝免河南赋税
    襄阳失守的消息传到京师时,正是午后,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午睡,被太监急急叫醒,他披衣坐起接过奏报,看了三遍,无奈的又叹了一口气。

    刘处直率军攻克襄阳左良玉已经跑了,襄阳城头已经换了旗。

    崇祯把奏报放在案上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殿外的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地上落了一层枯黄的花。

    “传内阁,传六部,传都察院,所有在京官员,即刻到文华殿议事。”

    太监愣了一下:“陛下,所有官员?”

    “所有在京官员通通叫来,朕要与他们商议大事。”

    太监飞奔而去,文华殿里,官员们陆陆续续到了,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大学士魏藻德;吏部尚书李遇知,户部尚书傅淑训,礼部尚书林欲楫,兵部尚书陈新甲,刑部尚书徐石麒,工部尚书刘遵宪;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还有詹事府、翰林院、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林林总总几十号人,把大殿站得满满当当。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了一眼下面这些大臣,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地面,有的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没有人敢张嘴说话。

    “襄阳丢了,贼寇刘处直占了襄阳,平贼将军左良玉又丢下城池逃跑了,国事如此诸卿身为栋梁,请问有何见解。”

    这个消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听说了,可听皇帝亲口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襄阳一丢整个湖广基本上就是贼寇囊中之物了,刘处直顺江东下便能直达武昌甚至南直隶,大明的半壁江山已经摇摇欲坠,真正的已经有了倾覆之危。

    崇祯环顾群臣站起来走到御座前面,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朕今天不说虚话,你们也不要说虚话,大明到了这个地步朕心里清楚,你们心里也清楚,朕要听实话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朕不怪你们。”

    群臣面面相觑,皇帝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以前谁敢说半句不好听的,轻则贬官,重则下狱,今天这是怎么了?

    殿中依然安静。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崇祯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又开口了:“朕知道你们怕,怕说错了朕怪罪,朕说了今天不怪罪,朕求你们了说几句实话吧。”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一个皇帝,求大臣说几句实话这算什么事?

    下面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叹了口气,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马世奇站在翰林院那一排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他今年四十多岁官不大可位置清要,詹事府是太子东宫的属官,平日里没什么实权,可说话的分量不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的眼睛正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崇祯点了点头像是在鼓励他。

    马世奇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殿中央。

    “陛下,臣有话要说。”

    崇祯连忙道:“讲,站起来讲。”

    马世奇站起来整了整衣冠,他说话不快,一字一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陛下,如今贼寇刘处直、李自成、张献忠祸乱天下罪恶滔天,臣以为,三者之中,治张献忠易,治刘处直、李自成难,尤其是刘处直。”

    崇祯皇帝询问道:“为何?”

    马世奇道:“天下的愚民,害怕张献忠,可他们受刘处直诱惑,百姓被诱惑,不是刘处直有什么妖术法术,实在是……实在是官兵自己的问题。”

    殿中一阵骚动,有人偷偷看向皇帝的脸色。

    崇祯皇帝没有发作,只是说道:“继续说。”

    马世奇咬了咬牙,继续道:“天下百姓,一苦于杨嗣昌当年加征的剿饷、练饷,杨嗣昌不但加征,还纵容军士四处劫掠,他用一个平贼将军印,挑拨贺人龙和左良玉的关系,导致两人不再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朝廷花了钱,养出来的兵不能打仗,只会祸害百姓。”

    殿中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了,杨嗣昌是崇祯皇帝一手提拔的宠臣,虽然已经死了,可这话等于在说皇帝用人不当,马世奇这是在找死。

    崇祯的脸色变了变,可他没有打断。

    马世奇继续道:“二苦于湖广巡抚宋一鹤的兵,宋一鹤为了鼓舞官兵作战,同样纵容军士劫掠百姓,官兵所到之处,百姓逃亡;官兵一走贼寇就来,百姓无处可逃,只能从贼。”

    “如今刘处直发出剿兵安民的檄文,愚民百姓景从,他又散财赈贫,发米面赈饥,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对朝廷的忠义百姓早就忘了,不是他们想忘是朝廷逼他们忘的。”

    马世奇说完,跪了下去。

    崇祯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嘴里念叨着四个字:“剿兵安民……剿兵安民……”念了几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荒唐。

    “荒唐、荒唐,安民一事居然轮得到贼寇说出来了。”

    他没有说谁荒唐,是马世奇荒唐,还是官兵荒唐,还是他自己荒唐?

    思考了一会儿,崇祯皇帝又开口了:“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殿中的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要整饬军纪,有人说要减免赋税,有人说要安抚百姓,有人说要重用良将,可说了半天,没有一条能落到实处。

    兵部尚书陈新甲站出来了:“陛下,整饬军纪需要粮饷,没有粮饷兵就要饿肚子,饿肚子就要抢,这是死结解不开。”

    户部尚书傅淑训也站出来了:“陛下,减免赋税朝廷的收入就更少了,边关要银子,辽东要银子,剿贼要银子,哪里都要银子,减了赋税拿什么养兵?”

    两个尚书各说各的理,其他大臣有的附和这个,有的附和那个,殿中乱成一锅粥。

    崇祯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些大臣吵来吵去心里越来越凉,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可实话有什么用?实话解决不了问题。

    他灵机一动,开口问道:“刘处直减免了河南几年的赋税?”

    殿中安静下来,几个熟悉河南情况的大臣互相看了看,刑部右侍郎张缙彦出列道:“回陛下,臣听说,刘处直免了河南百姓两年赋税。”

    崇祯点点头,忽然提高了声音:“他免两年朕免四年,朕比他更爱民。”

    殿中一片哗然,减免四年赋税?朝廷哪来的银子继续维持下去,难不成神庙老爷还给陛下留下了一座大宝库吗。

    崇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传旨,河南的各府州县,自崇祯十五年起,免赋税四年,让百姓知道朝廷没有忘了他们。”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憋回去,皇帝这一招实在是高,免的是已经被贼寇占领的地方,朝廷本来也收不上来税,拿别人的钱做人情,还显得自己大度。

    次日早朝,诏书正式颁布,翰林院的学士们拟旨的时候,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谁也不敢说破,圣旨上写得冠冕堂皇:“朕悯河南百姓久困贼氛,特免赋税四年,以苏民困。”

    至于这些百姓能不能收到朝廷的恩惠,那是另一回事,退朝之后,几个大臣聚在午门外小声议论。

    “四年赋税,陛下真是大手笔。”

    “可不是嘛。反正也收不上来。”

    “到底是皇帝,脑子就是活泛。”第三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

    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去,乾清宫里,崇祯皇帝一个人坐着,他看着窗外晴朗的天脑子里乱成一团,马世奇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剿兵安民”,“百姓从贼不是忘了忠义,是朝廷逼他们忘的”。

    他想起杨嗣昌,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杨嗣昌做事雷厉风行,说开征剿饷就开征剿饷,说开征练饷就开征练饷从来不含糊,可结果却是剿饷剿出了更多的贼,练饷练出了更大的乱子,杨嗣昌已经死了可烂摊子还在。

    他又想起宋一鹤,那个在湖广打了败仗的巡抚,宋一鹤的兵祸害百姓他早就知道,可他有什么办法?没有兵守不住城;有兵,兵祸害百姓。左右都是死路。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殿外的蝉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吵得他心烦意乱,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用力把窗户关上,蝉鸣声小了一些,可还是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