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里唐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嘉峪关,过了这座雄关便是大明的甘肃镇,是他梦寐以求的河西走廊。
将领艾克拉木说道:“阿奇木,大军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作战。”
苏里唐在等一个消息,来自喀什的消息,这些日子,他最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打下甘肃,而是他大哥阿卜杜拉能不能顶住准噶尔人。
准噶尔汗国那些瓦剌人,占据着天山以北的万里草原兵强马壮,一直想南下吞并叶尔羌,上次在巩乃斯草原大哥虽然击败了他们,但准噶尔人没有伤筋动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若是大哥那边出了岔子,他这边打得再好也是竹篮打水。
“报——!”
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快步来到他的面前。
“阿奇木,大汗有信!”
苏里唐接过信,拆开细看,信是阿卜杜拉亲笔写的,大意是准噶尔人最近在伊犁河北岸频繁调动,似乎有南下之意。
他已经调集了五万大军陈兵边境,准噶尔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让苏里唐放心东进但务必速战速决,三个月内必须拿下甘肃,否则等准噶尔人真的打过来他就只能撤兵回援。
苏里唐看完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个月时间应该够了,以叶尔羌汗国武士的战力,想来能轻松征服那些边堡的卫所兵,他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出发,目标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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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羌大军自哈密卫东进,沿着丝绸之路北道,浩浩荡荡向肃州开进。
这支队伍与大明的官军截然不同,叶尔羌汗国的军队装备颇为精良,骑兵大多披着鳞甲,里面穿着锁子甲头戴铁盔,手持弯刀或长矛;步兵则配备弓箭、盾牌,还有不少火器。
那些火器是从奥斯曼人那里转了N手学来的,部分人甚至用上了燧发枪,还有早期的赞巴拉克火枪,费尔干纳盆地冶铁业十分发达,他们的武器装备和西方交流也多,所以比关内稍微先进些,但是军士们战力就完全不如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义军和大明官军精锐了。(历史上的清军抬枪就是准噶尔献给康熙皇帝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骆驼,几百匹骆驼,每匹都驮着一门小炮,这种炮虽然射程不远,但机动性强最适合野战。
苏里唐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马上,看着自己的队伍心中颇为得意,他这支两万人的大军在叶尔羌汗国也算是头等精锐了,等打下甘肃有了钱粮,他就能招募更多兵马,到时候就算准噶尔人真的打过来他也不怕。
“阿奇木”
艾克拉木策马过来:“柴时华的使者又来了。”
苏里唐眉头一挑:“他说什么?”
“还是那套话,让咱们快点进军他已经在甘州等不及了,他还说只要咱们帮他打退敌人,肃州的百姓和商人随便咱们抢。”
这个柴时华还真是个聪明人,知道拿什么来打动他。
“告诉他,我的兵已经在路上了让他放心,不就是一些农民组成的贼寇么,把一个堂堂的大明总兵吓成这样,实在是丢脸啊。”
甘州城中,柴时华接到苏里唐的回信,总算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他被城外闯军的喊话搅得心烦意乱。
那些闯军每天派人在城下喊:“柴总镇,投降吧,闯王说了既往不咎,城里的兄弟们闯王给饭吃,你们的总兵勾结番人,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喊话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喊的内容也越来越难听,柴时华下令放箭可那些喊话的人躲在射程之外箭根本够不着。
更让他心烦的是城里的兵,那些欠饷的兵听城外喊话听得久了,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有好几次,柴时华半夜巡城看见几个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来了立刻闭嘴,他心里门清这些兵已经动摇了,这不过他积威日久,他们不敢反而已。
柴时华觉得不能再等了,他把坐营官马矿叫来,对他说道:“我拿个人财产给弟兄们发饷,一人补三个月你务必发下去,明天一早集结三千兵马随我去肃州。”
马矿一愣:“出城?总镇咱们要去哪?”
“去肃州和跟叶尔羌人会合,留在甘州也没用了等粮尽了咱们都得死,跟叶尔羌人联手打退闯贼咱们才有活路。”
“属下遵命!”
翌日,柴时华率三千兵马自甘州西进,他们走的很隐秘直到跑远了才被闯营夜不收发现,这三千官军能战的其实不到两千五,但柴时华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赶到肃州跟苏里唐会合。
消息传到闯营,李自成正在中军大帐与众将议事。
刘宗敏说道:“柴时华跑了?他娘的,咱们围了他二十天了,他居然钻空子溜了。”
李过开口补充:“掌盘子,柴时华这一跑,咱们是追还是不追,他往西跑多半是去找叶尔羌的援军,咱们要是追上去就得和这些番人打仗,他们战力装备怎么样我们是一概不知。”
李自成示意众人安静:“补之多虑了,都是蒙古人能有多难打,柴时华跑了,对于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他在甘州城里咱们围着他打还得攻城,攻城伤亡大耗时长,他现在出城了跑到野外来了咱们就不用攻城了,野战咱们怕过谁?”
“至于叶尔羌的那些援军也不足为虑,都是些番兵,番兵打仗胜则进败则溃,没有咱们闯营的韧劲,只要打垮他们一次他们就散了,我们明日一早拔营西进向肃州进军。”
柴时华的兵马比闯营先几天抵达肃州城下,两天后,苏里唐的大军也到了。
柴时华出城迎接,远远就看见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大概两万左右的骑兵走起来烟尘冲天,数百骆驼驮着火炮排成整齐的队列,那些番兵个个披甲持刀骑术精良,一看就是百战之师。
柴时华心中暗喜,有这样的帮手还怕什么闯贼?
苏里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柴时华,这个大明的甘肃总兵,穿着二品武官的袍服站在路边陪着笑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可怜虫。
他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话说道:“柴总兵,久仰大名。”
柴时华拱手:“阿奇木远来辛苦,我已在城中备下薄酒为阿奇木接风。”
“酒就不必了咱们还是先谈正事,闯贼的军队到哪了?”
“回阿奇木,探马来报闯贼正往这边来,估计三五日就能到。”
苏里唐点点头:“三五日够了,柴总兵,咱们说好的,本汗帮你打闯贼肃州城内外的百姓财富都归本汗处置,这话还算数吧?”
柴时华陪笑:“算数当然算数,阿奇木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苏里唐转头对身边的艾克拉木说了句什么,艾克拉木点点头,他让人吹号角传令,身后的骑兵立刻分成数队,向四面八方散去。
“阿奇木,这是……”
苏里唐笑着说:“柴总兵不是说肃州城的百姓财富归本汗处置吗?本汗让他们去处置了,总不能让这么多兵闲着,对吧,至于城内的打完仗再说,大战前让儿郎们活动下筋骨。”
接下来的三天,肃州城外变成了一片火海,叶尔羌的骑兵四出劫掠,见人就杀,见房就烧,见东西就抢。
那些逃难不及的百姓,有的被砍死在田间地头,有的被抓去当奴隶,绑成一串串,押往吐鲁番的方向,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的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日夜不绝。
肃州城头,柴时华看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听着隐隐传来的惨叫,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了,他家世代镇甘肃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他知道苏里唐会抢但没想到抢得这么狠,看着他们被番人像牲口一样宰杀、掠走,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文举站在他身后说道:“柴总镇,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好又能怎样?引狼入室也是我自己选的。”
五天后,闯营的前军抵达肃州以东五十里西店子堡,李自成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景象,脸色越来越难看。
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村庄,到处都是尸体,有些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有些还在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这是……叶尔羌人干的?”刘宗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李自成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具尸体前,那是个年轻的女子衣衫被撕得稀烂,身上伤痕累累,死前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李自成蹲下身子,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嘉峪关,这座天下雄关巍然矗立在祁连山与黑山之间,关城高耸城墙坚固,南北两翼的长城如巨龙般蜿蜒延伸,牢牢扼守着河西走廊的西端。
此刻,关外的开阔地上,两军对峙,东面,是李自成的闯营,两万多大军阵型严整旌旗如林,西面是苏里唐和柴时华的联军,两万叶尔羌骑兵和三千明军加上那些骆驼火炮,黑压压的一片,一眼看去威慑力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