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16章 梅家变故(2)
    “好啊,好一个梅之焕。”

    “朕待他不薄,他被弹劾罢免甘肃巡抚,朕准他致仕回乡安安稳稳养老,他倒好,在麻城私蓄甲兵收买亡命,殴打朝廷命官,聚众对抗朝廷!”

    崇祯皇帝越说越气,猛地一拍御案:“他想干什么,造反吗?”

    王承恩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爷息怒……”

    崇祯皇帝说道:“不是宋一鹤捅出来,我之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流寇在湖广河南横行,朕的督师辅臣死了,总督死了,他梅之焕倒好,养了一万多兵居然不出兵打流寇。”

    “宋一鹤派人去催饷他梅家把人打了,朝廷命官被当地士绅打了四十鞭,这还有王法吗?”

    王承恩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崇祯皇帝走到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奏疏,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奏疏往案上一摔。

    “拟旨。”

    王承恩连忙爬起来,取过纸笔。

    崇祯皇帝一字一句说道:“梅之焕,私蓄甲兵,殴打朝廷命官,聚众抗命,形同谋反。着即削夺其一切功名荣典,进士出身,革去;巡抚荣衔,革去;朝廷历年赏赐之物,追回!其家产,着湖广巡抚宋一鹤抄没入官,其本人及诸子,着地方官严加看管,听候处置!”

    “告诉宋一鹤,此事必须严办,若梅家再有异动准其调兵剿除。”

    王承恩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崇祯皇帝一人。

    流寇,灾荒,欠饷,各地逃兵越来越多这些也就算了,如今怎么连地方士绅也开始反了,大明朝优待读书人二百多年就换来这个吗,这天下究竟怎么了。

    圣旨抵达时,梅之焕刚刚能下床,他在病榻上躺了半个月,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可他还是撑着爬起来,穿上棉袍坐到正堂上等着接旨。

    来传旨的是个姓陈的太监,说话尖声尖气,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梅之焕跪下接旨,陈太监展开圣旨,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削夺一切功名荣典……进士出身,革去……巡抚荣衔,革去……历年赏赐之物,追回……家产抄没……本人及诸子,严加看管,听候处置……”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扎在梅之焕心上。

    进士是他二十九岁那年,千辛万苦考来的。那一科,他中了二甲第二十七名,名次不算高可那也是二甲进士是天子门生,是读书人一辈子的荣耀。

    巡抚之位他半辈子宦海沉浮换来的,他当过御史,当过按察使,当过甘肃巡抚。虽然后来被弹劾罢官,可巡抚的荣衔还在,致仕的待遇还在,走出去,人家还得称他一声彬公。

    历年赏赐的东西不多,几匹绸缎,几件瓷器,一块忠勤可嘉的匾额,可那也是朝廷的恩典,是皇帝的心意,如今都没了。

    陈太监念完圣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彬公,接旨吧。”

    梅之焕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儿子跪在他身后,见他不动,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父亲……”

    梅之焕抬起头,望着陈太监又看了看那份明黄色的圣旨,望着外面那些站得笔直的锦衣卫。

    “臣……接旨。”

    他伸出手接过圣旨,可他的手刚碰到圣旨就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喷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喷在自己的衣襟上,喷在面前的青砖地上。

    “父亲!”

    “伯父!”

    梅汝成、梅汝功、梅汝忠一齐扑上去,可梅之焕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屋梁,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梅汝成把耳朵凑上去,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梅之焕……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梅之焕死了,消息传开,整个沈庄一片哭声,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仆,那些沈庄军里的团练军官都来了,他们在梅府门口跪着哭得撕心裂肺。

    梅汝成跪在父亲的遗体前一动不动,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梅汝功和梅汝忠也跪着,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陈太监早就跑了,圣旨宣读完毕,梅之焕当场吐血他吓得脸都白了,带着锦衣卫的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梅汝功开口问道:““大哥……咱们……咱们怎么办?”

    “大哥!”

    梅汝忠也说道:“伯父是被他们活活气死的,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

    过了一会只见梅汝成说道:“传令下去,沈庄军集结,明日卯时,出兵。”

    “大哥,出兵……去哪儿?”

    “麻城,既然皇帝说我们反了,那就反给他看看。”

    一万二千人马,齐刷刷列队在庄外的旷野上,刀枪如林旗帜如云,最前面的是六门从广东买来的红夷大炮。

    梅汝成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白甲,他身后是梅汝功、梅汝忠,还有沈庄军的几个头领,药弩手头领陈建强,杀虎手头领赵三虎,游击队的那些无稽恶少们也都列队在侧。

    “诸位沈庄的弟兄们,我父亲梅公之焕,官至甘肃巡抚,为朝廷效命三十载,他致仕回乡,散尽家财养了这支沈庄军,为的是保境安民护佑一方!”

    “可朝廷呢,宋一鹤那个狗官诬陷我父亲造反,陛下听信谗言,下旨削夺我父亲一切功名荣典,我父亲接旨之后当场吐血而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喊声。

    “我父亲死了,可他从来没有想过造反,他是被逼死的,是被那个狗官宋一鹤逼死的。”

    “今日,我梅汝成起兵同样不为造反,只为替父报仇,我军先取麻城再去杀了宋一鹤,有愿意跟我走的拿起刀枪,有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梅汝成绝不强求。”

    一万二千人齐刷刷举起刀枪,喊杀声震天。

    “杀宋一鹤,替梅公报仇。”

    宋一鹤在沈庄外扎营的那两千抚标营,早就跑了,昨天梅之焕一死,消息传到营中,宋一鹤当场就慌了,他让中军官连夜拔营,带着两千人连夜返回武昌,一路上连火把都不敢点,生怕被沈庄军追上。

    麻城离沈庄不到三十里,沈庄军午时出发,未时就到了城下。

    麻城知县许时德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群,腿都软了。

    “快……快关城门!”

    可已经来不及了,沈庄军里有的是麻城本地人,梅家子弟在麻城经营了几十年,城里城外,哪条路能走,哪堵墙能翻,哪个门最容易攻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

    梅汝功带着一队人,冲到了城门下面,居然有人直接打开了城门投降。

    许时德见势不妙,带着几个亲信从东门跑了,他跑得急连官印都忘了拿,麻城,就这么拿下了。

    梅汝成坐在县衙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布告,布告上写着,梅家起兵只为替父报仇,不扰百姓各安生业商人照常开门。

    他盖上自己的私印,对梅汝功说道:“贴出去,全城都贴。”

    梅汝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梅汝忠从外面跑进来说道:“大哥,查清楚了,库里还有三千石粮食,都是知县来不及带走的。”

    梅汝成点了点头:“粮食充军,银子发给下面吧。”

    梅汝忠询问道:“大哥,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黄安没有守军离麻城又近,我们拿下黄安,再取黄陂、罗田,然后兵围黄冈,逼迫朝廷把宋一鹤交出来。”

    黄安没有官军驻防,这些年的防务都是沈庄军在负责,听说沈庄军打过来他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打开城门带着县衙的人跪在城门口迎接。

    “库里有粮食吗?”

    知县颤抖着说道:“有……有八百石……”

    “够了,清点入库,明日继续进军。”

    黄陂知县倒是想抵抗,他召集了两百多乡勇把城门关上准备守城。

    可守了不到一个时辰城里就乱了,沈庄军里也有许多黄陂人,那些人的亲戚朋友都在城里,喊一嗓子开个门,比攻城容易多了。

    罗田更简单,知县早就跑了,县衙里空无一人,梅汝功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只看见几只野猫在堂上晒太阳,十天时间,梅汝成连下四城,兵锋所向无不披靡。

    武昌,巡抚衙门。

    许时德跪在宋一鹤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抚院大人,您可要给下官做主啊,那梅家反了,他们打进麻城,下官差点就死在里头了,黄安、黄陂、罗田也丢了,如今他们正往黄冈去,要围府城啊!”

    宋一鹤旁边站着一个幕僚,姓方,是宋一鹤的心腹,方幕僚说道:“抚院,梅家起兵不过十日就连下四城,照这个速度,黄冈也撑不了多久,黄冈一丢整个鄂东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抚院,得赶紧上奏朝廷,这事太大了咱们压不住。”

    “也只能这样了,拟奏疏吧,就说梅之焕之子梅汝成聚众造反,已陷麻城、黄安、黄陂、罗田四县,现正围攻府城黄冈,请朝廷速调重兵前往剿除。”

    “还有,就说本院已在武昌集结兵力,不日将亲率大军,前往黄冈平叛。”

    方幕僚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许时德在一旁询问道:“抚院大人,您……您真要去黄冈剿贼?”

    “怎么也得让梅家人看到朝廷不会允许他们肆无忌惮的造反的,也得让朝廷看到我的忠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