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沉眉思索着。
天海六大家族中，现在只剩下秦家和吴家了。
其他四个家族他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拉票。
秦谧芝那边，经过那一晚谈话式的明刀暗箭，想来对方已经感受到了一定的压力。
当秦谧芝看到那两张照片后，想必也会愁闷一阵子。
除此外，他手里还有纪晓澜这颗棋子。
通过这阵子对纪晓澜的监控来看，秦谧芝那边似乎并不知道纪晓澜已经回到国内的消息。
这也就能解释秦谧芝为什么那么护着纪晓波了。
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被纪国华那老登掌控着，一日不放回来，纪晓波就不能出事。
吴家这边，是六个家族中最麻烦的。
主要是投票权比较分散。
之前他争抢地网公司的时候，赚了些钱，使得吴家损失严重，贱卖了上市公司的壳。
也正因如此，吴语才会被踢出吴家的管理层，换了个吉祥物般的吴玥主事。
综合来看，在明面上，他确实没有动吴家的关键点。
反倒是顾泽潇那边，大概是许给吴家一定的利益了，获得的“倾斜度”更大。
“情况不大妙啊。”
赵恒喃喃着。
他很清楚，纪晓澜那狗东西已经投诚顾泽潇了。
那么和纪晓澜联系上的段正平大概率也偏向顾泽潇。
如段正平在一定程度拿捏了吴家，只会使得吴家更加倾向顾泽潇。
于是他琢磨一番后，将那张截图发给了段欣芮。
过了会，对方回复过来。
【段叔叔？吴家新能源项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很明显吗，你爹要复辟啊。】
【明白了。】
那边便没了动静。
赵恒放下手机，慢悠悠的倒了杯酒。
段欣芮这边算是他的一个切入点。
毕竟是姻亲关系，吴家是她娘舅的产业，多少能插手一部分产业。
至于段欣芮具体怎么做，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儿了。
从“篡位”到掌管一个大家族，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相信以段欣芮的能力，不说将吴家给争取过来，至少可以给顾泽潇那边增添麻烦。
顾泽潇那边不安心，他才能稍稍安心啊。
接下来两天一切看起来都如常，只不过在暗潮汹涌下，很多与六个家族牵连的生意依旧小心翼翼。
直至新医药招标结果公布这日，原本貌似平静的海面上才荡起丝丝波澜。
早上九点，赵恒独自开着车来到了公布结果的会场。
放眼看去，之前竞标的诸多企业代表都来了。
一个个精英皆看起来眉头不展，强颜欢笑。
直至看到赵恒，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就羡慕嫉妒起来。
毕竟都是那天的当事人，任谁都看得出，赵恒竞标现场演讲。
又是搬出来后台，又是把出价提升到三十多个亿。
如此财大气粗，除了秦氏制药，其他制药企业只能望尘莫及。
有人热络的打招呼：
“赵总，恭喜啊。”
“客气客气，中标结果还未公布，半场开香槟要不得。”
赵恒笑呵呵的应声，目光逡巡全场，很快就看到了顾泽潇和秦谧芝。
双方之间视线隔着十多米的空气碰撞过后，顾泽潇轻哼一声，侧头过去，看起来愤懑又不甘的样子。
赵恒见状，主动走了过去，笑着道：
“顾总，几日不见，可还好啊。”
“哼！”
顾泽潇斜瞥了眼，毫不客气道：
“赵恒，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况且你自己也说了，结果还没公布，大家伙都还有机会。”
“是是是，我也没说我一定能中标啊。”
赵恒很是认同的样子，耸了耸肩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主办方就看中了秦氏制药的研发实力了呢？是吧，做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他的语气略显轻佻，将顾泽潇揶揄的脸色青红变幻，憋闷不已。
“小人得志！”
他从牙齿缝挤出四个字，转过身去与其他企业代表寒暄了。
旁边的秦谧芝从始至终都静静的看着赵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好像今日的招标结果与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赵恒收敛了几分形色，淡然道：
“秦女士，前几天送给你的小小礼物，如何啊？”
“尚好。”
秦谧芝言简意赅，眼底深处却是闪过一抹异色。
那两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秦旖潼被囚禁在暗黑的地下室中，另外一张是她年轻时候和秦旖潼的合影。
前一张代表着秦旖潼在赵恒的手中，是对她的警示。
后一张就有些微妙了。
当年她“篡位”的时候，并不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的，也不是一帆风顺。
换而言之，她那个死爹或者是秦旖潼手中有一定的可能有她做坏事的证据。
那个合影的照片她都没有，却落在赵恒的手。
意味着赵恒从秦旖潼手里得到了很关键的东西。
当年的事情有多脏她自然心知肚明，严重来说，即便她当初的手脚比较干净，一个不小心也可能是个无期徒刑。
所以，赵恒大概率是在警告她。
“哎！”
她轻轻的叹息了声，有些无奈又略带宠溺道：
“阿恒，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拿你如何是好了。”
“怎么说呢？”
“就是……咱俩都是刺猬啊，隔开一定的距离就好了，你为什么要从我身上拔下一根刺，再捅在我的身上呢？”
“没有吧。”
赵恒笑意自然又轻松：
“准确来说，我只是从你身上拔下一根刺握在手里而已，可没刺在你身上。”
他们两个性情太相像了。
所以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考虑留有余地。
譬如赵恒主动去秦家庄园，和秦谧芝谈了那一晚。
如果双方真要生死相向，是不可能提前将自己手里“刀”拔出来的，无声无息的一刀才会致命。
之前商谈那一晚，他这边算是将压力递过去了，给秦谧芝找点麻烦。
现在，两个人的合影照，又是新的压力。
原本看似势均力敌的天平，在赵恒这边多了一颗小小的砝码。
“你真是……”
秦谧芝停顿了下，似是在琢磨比较合适的用词。
“真是……太可爱了。”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出来。
赵恒笑着：
“同样的，你也很漂亮。”
“谢谢。”
二人简单的对峙过后，便分开了。
不多久，李慕婉走了过来。
这位冰山女总裁习惯性的略微板着脸，气场两米八。
她双手插兜，停在赵恒身前一米左右处，没有什么言语，只是冷淡的扫了赵恒一眼。
赵恒刚才淡然的样子也收敛起来，面色古井无波。
二人之间都没有与对方对视，无声无形，同样对峙起来。
众多医药企业代表见了，半点不意外，毕竟这两个合伙人在招标的时候都做出一个企业投两份标书的奇葩事儿了，眼下的不和睦也就没什么大奇小怪的了。
唯有一人，见了这场景，本有些土灰的头脸终于是扬起何须的笑容。
“李总。”
顾泽潇走到李慕婉近前处，身材笔挺，气质非凡。
“前几天和您吃饭的时候，冒然被打扰，不知今晚可否邀请您再次共聚一餐。”
顿了顿，他又不紧不慢的补充：
“先别急着拒绝，听一个国外的朋友说，之前李家在国外的项目好像出了点事，刚好我有点人脉，可以试着帮个小忙。”
“不必。”
李慕婉面无表情，嘴巴都没怎么动，声音像是从鼻子挤出来一般。
跟着她补充道：
“国外项目的问题不归我管，你请客吃饭，找错对象了。”
“李总说笑了。”
被拒绝的顾泽潇倒也没坚持，随口道：
“现在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晚点再详聊。”
说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了赵恒一眼，像无声挑衅般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而后转身而去。
时间很快来到十点，众多代表先后入场。
不同于之前的招标会中规中矩，今天的会场更像是酒会。
鲜花、红酒装饰着一个个餐桌。
在最前方挂着一个“新医药招标结果发布会”字样的横幅。
要说来，这场发布会召开的必要性并不大。
毕竟结果只有一个，其他的企业以及代表，都是陪跑的配角。
对一些心思敏感的人来说，赶过来纯纯是丢人的。
稍微好一点的是，大家都是同行，可以看作是行业联谊会。
听主办方做一下报告，大家伙私底下交换一下名片、好友号等，吃吃喝喝，也不是特别的无聊。
进入会场后的赵恒又重新变得自然起来，得体又大方，跟任何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企业代表都能说上两句。
他看起来胸有成竹，仿佛已经对结果了然一般。
直至众人全部落座，主办方的多个代表人上台开始作报告。
晃晃荡荡时间便来到了十一点。
报告结束，最为关键的时刻，终于到了。
主持人走上台，简单说道了几句后切入正题。
“相信大家伙已经等的着急了吧，好了，话不多说，关于此次新医药的招标结果是……请看大屏幕。”
说着，他侧身过去。
众人的视线中，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四个大字——秦氏制药。
唰！
几乎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四个大字。
而在简称的下面，还缀着秦氏制药公司的全名。
静！
偌大现场，落针可闻。
实在是这一幕的冲击力有点大。
原本差不多板上钉钉的结果，竟然出现了意外。
虽说秦氏制药是第二选项，可之前的赵恒拿出的手笔更大啊。
前后三十五个亿，如此恐怖的现金流，谁人可比？
而就是如此，赵恒和李慕婉都代表的益安只要……竟然输了！
好家伙！
难道说搬出后台都不管用，主办方公平公正，考虑的完全是对于新医药的发展？
“好，让我们恭喜秦氏制药获得此次新医药竞标的标的。”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在宽大的大堂间回响不绝。
在众人钦羡又热烈的目光下，掩饰不住脸上露出明显兴奋神色的顾泽潇和秦谧芝站了起来，走上台，接过标的招牌，各自站一边，拍照留念。
接着是顾泽潇发言，无非是感谢信任尔耳的。
一通吹嘘过后，仪式落幕，气氛也跟着缓和了几分。
不知觉间，绝大部分人的目光的看向了赵恒所在一桌。
便见刚才还气定神闲的赵恒脸色深沉如墨，还要故作自然的倒酒、品酒。
旁边的李慕婉则冷着脸，不动如山。
眼看着两个人都吃瘪，尤其是赵恒那副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众人皆面色揶揄。
“呵呵，苍天有眼啊。”
“谁说不是，分明是公平竞争，还搬后台，不要脸。”
“这下好了吧，一辈子的英明，里子面子全都没了。”
众人三言两语的吃吃喝喝。
顾泽潇和秦谧芝二人则是端着酒杯，从主办方一桌开始敬酒。
顾泽潇像是故意的一般，很快就来到赵恒所在一桌。
他面若春风，笑意不止。
“赵总，不好意思哈……”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恒直接打断了顾泽潇，语气有些生硬：
“大家公平竞标，给凭本事，你们秦氏制药能中标，那就是你们的实力更强，我相信主办方。”
“哈哈，真是……那就……多谢了哈……”
顾泽潇表面上客气着，得意兴奋的劲儿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赵恒只是冷漠的瞥看了眼，喝了杯中酒后径直起身：
“诸位慢慢吃喝，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他当即迈开阔步向外走去。
众人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皆笑意不止，好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小石头坠落似的，都松了口气。
毕竟搬后台的行径实在是有够无耻的，恶意破坏公平竞争，天怒人怨。
现在秦氏制药凭借自己本身的实力得到标的，才是理所当然，让人心服口服。
而后，一些人的目光便转而看向了李慕婉。
率先开口的是提着酒杯的秦谧芝：
“李总，我敬您一杯。”
“嗯，恭喜。”
李慕婉依旧言简意赅，甚至都没有起身，喝完杯中酒后便旁若无人安静的吃菜。
因为大放厥词的并不是李慕婉，所以众人在看过热闹过后，事情也就过去了，都各忙各的。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看似挺直脊背的赵恒走出酒店大门口后，嘴角忽的勾起一抹古怪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