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不……不可能……”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堆废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母亲明明飞升了......
山神爷爷说他亲眼看到那道接引仙光从天而降,亲眼看到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所有人都说,母亲成功了,去了更高的境界,成了白蛇一族的骄傲。
可她在这里......
化成了一堆白骨......
“怎么会这样?”
孟九笙的目光越过混战的战场,落在那堆白骨之上。
只见白骨周围,隐约能看到几道已经黯淡的锁链痕迹,深深嵌入地面的阵纹之中。
像是被囚禁了很久......
孟九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气息……好熟悉。
她知道了。
是白凌的母亲,白颖。
也是……曾经跟在她身边修行的人。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很多年前,白颖只是一个刚刚化形的小妖。
她怯生生地站在师门门口,说是来求道的。
师门不收妖,孟九笙心软,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那些年,白颖跟着她修行,跟着她斩妖除魔,跟着她走遍山川河流。
她叫自己“师父”,可孟九笙从来不让她这么叫,只说叫名字就好。
数百年后,白颖的修为越来越高,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孟九笙说,我已经带不了你了。
再后来,那道接引仙光从天而降,她飞升了。
飞升前夜,白颖来找她,眼眶红红的。
“孟九笙,我要走了。”
她笑着点头:“去吧,天外天更大,更广阔,去了好好修行。”
“那……那你呢?”
“我?”孟九笙看着夜空,目光悠远,“我迟早也会去的,到时候,我们天外天再见,再结伴同行。”
白颖用力点头。
“好!那我们约好了!天外天,再结伴同行!”
那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后来,她飞升失败,记忆破碎。
可白颖呢?
白颖不是飞升成功了吗?
不是去了天外天吗?不是应该在更高的境界等着她吗?
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化成一堆白骨,被锁链囚禁在这片时空碎片里?
孟九笙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暗处响起。
“果然如我所料。”
众人循声望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素白长袍,银色竖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是消失许久的白亦。
他一直躲在这片小世界的暗处,观察着这一切。
此刻终于现身,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悲愤,有恍然。
白亦走到那堆白骨前,低头看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墨色的身影,一字一句。
“那些飞升的大能,从来就没有真正飞升过。”
微生间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亦继续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渡劫时会看到那张网,为什么所有飞升者的气息都会彻底断绝,现在我懂了。”
他指着那堆白骨,指着那些锁链的痕迹。
“他们都成了你的养分。”
孟九笙眉头微蹙。
养分?
她看向那堆白骨,看向那些嵌入地面的阵纹,顿时明白过来。
这不是囚禁。
是汲取。
是把那些飞升者的修为、灵力、道果,一点一点地榨干,然后逐一吸收。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微生间白能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为什么能剥离时空碎片,为什么能制造无数傀儡,为什么能在这个小世界里如鱼得水。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不是因为他修行万年。
是因为他吞噬了那些人。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那些本该飞升天外天的大能,都成了他的养料!
孟九笙抬起头,盯着微生间白,目光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
“你……你怎么敢……”
微生间白看着她,理直气壮。
“小师妹,你以为执掌天道,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墨色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天道是什么?是这天地运转的法则,是万物生灭的规律,是无数因果交织而成的巨网。”
“执掌天道,就要维系这张网,就要让这天地正常运转,这需要多大的力量,你知道吗?”
微生间白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我耗费神力,维系天道,护佑苍生,他们用灵力回馈我,不应该吗?”
孟九笙愣住。
不应该吗?
当然不应该!
“那是他们的修为!是他们一生苦修的结果!你有什么资格夺取?”
微生间墨更是毫不客气的怒骂:“你维系个屁了,又护佑谁了?你不是主张让万物生灵弱肉强食,自生自灭吗?”
微生间白瞪了微生间墨一眼。
“你们懂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那一堆堆白骨。
“他们飞升了,去了天外天,然后呢?”
“天外天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高的境界,有更漫长的寿命,可那些,对天道,对世间有什么用?”
“他们只是混吃等死,虚度光阴。”
“可是他们把灵力给我,却能维系整个天地的运转。”
他看向孟九笙,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你说,哪个更重要?”
孟九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被他说服。
是因为愤怒到了极致,反而说不出话。
白凌跪在那堆白骨前,一动不动。
可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白亦站在一旁,银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微生间墨握紧了拳头,周身灵力翻涌。
而孟九笙,只是盯着微生间白,盯着那张依旧温和的脸,盯着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们努力修行,惩奸除恶,积德行善,最后还不能安心养老,必须奉献所有骨血?”
“神经病。”微生间墨骂了一句。
榨干修行者最后的价值,惨无人道,他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微生间白的眉头微微一动。
孟九笙继续说道:“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你说服自己,你做的是对的,说服自己,你杀他们是为了苍生,说服自己,你是个好人。”
孟九笙一字一句,像是刀锋,一下一下刺进他心里。
“可你心里清楚,你只是想要力量,你只是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利。”
微生间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或许,你说的没错。”
“我就是想要力量,只要我力量够强,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哪怕错的也是对的!
微生间白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墨色的光芒。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