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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还真是无处不在
    “连横?”

    孟九笙眼底寒光骤凝。

    世上姓连的人不计其数,但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连横。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恶煞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记得,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道袍,很干净,年纪……看不出来……”

    他断断续续的回忆,那些被虚假画面掩盖的,真实的碎片,艰难地浮出水面。

    “他隐隐约约提到过,说云岫的魂……是什么钥匙,也是容器……”

    “我听不懂。”

    孟九笙眸光深邃:“还有吗?”

    恶煞艰难地望向水面:“青芜河底,不止有我们阴婚的阵眼,他在更深处……还埋了东西,让我守着,不许任何阴魂或活人靠近……”

    “他说,百年期满,会有人来取……”

    “到时候,我或许……也能得一份造化……”

    恶煞的声音越来越低,魂体也越来越淡。

    “别的,我不记得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孟九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青芜河。

    还有别的东西?

    收回目光,她打量着眼前的恶煞,知道再问不出更多。

    如果真是连横所为,他显然不会在这样一颗棋子身上留下太多可追溯的痕迹。

    轻叹一声,孟九笙指尖清光流转,准备结束这场近百年的痛苦。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既破,便散了吧。”

    清光如水,即将笼罩残魂。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河畔响起。

    “小师妹,何必这么急着把人送走。”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魂识深处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孟九笙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清光骤然熄灭。

    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月色吝啬的漏下几缕,勾勒出那人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衫。

    他面容清隽,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出尘,宛如谪仙临世。

    微生间墨。

    “二师兄,果然是你。”

    孟九笙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眸光沉凝如冰,但随即笑了出来。

    “你们还真是无处不在,说真的,你到底布了多少局?”

    微生间墨缓步走来,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月夜闲游,踏青赏景。

    走近后,他目光先是轻描淡写地扫过地上那缕奄奄一息的恶煞残魂,如同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随即,视线掠过一旁黑气翻涌,血色双眸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的沈云岫,微微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评估意味。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回孟九笙脸上,笑意加深了些许,温声道。

    “感应到此地阴煞之气剧烈波动,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微生间墨顿了顿,又说:“不想,竟是小师妹在此行雷霆手段破局超度,小师妹修为日益精湛,我真是替你高兴。”

    孟九笙听得不耐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二师兄,你别说这些屁话了。”

    “这以冥婚为壳,实则抽魂炼魄,窃运养煞的百年邪阵,还有玩弄人心,视百余条人命如草芥的阴毒伎俩。”

    她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隐而不发,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锁定了对方。

    “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微生间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消失,只是那双藏在夜色下的眼睛,温度似乎悄然降低了几度。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无奈。

    “此事,确实是连横所为,但当时,他并不受我管束,所以此事与我无关。”

    孟九笙几乎要冷笑出声:“与你无关?那你今天来这做什么?搞笑呢。”

    “二师兄,你如今怎么成了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了。”

    “还有,据沈云岫所言,二十五年前,有人告诉她,孟妩渊是天道给她的补偿,并教她拉替身,夺气运。”

    “你前些时日还在说,孟家气运太盛,需要管控。”

    “要说这事与你无关,谁会信?”

    河畔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碎冰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微生间墨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那层温润的假面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川般的平静与淡漠。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孟九笙,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表幼稚而偏激的言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越悦耳,却字字冰冷,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我承认,连横教沈云岫夺舍,是我默许的。”

    “什……什么?”

    一直强压恨意,魂体紧绷的沈云岫听到这话,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她周身的黑气骤然失控般沸腾、炸开!

    “所以,是你,是你们!”

    沈云岫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微生间墨,里面的恨意与疯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是你们杀了我的爹娘!杀了沈家满门!也是你们用邪术篡改我的记忆!让我恨了父母宗亲将近百年?”

    每一声控诉,都伴随着她魂体剧烈的震颤和黑气的狂暴翻涌。

    河面刚刚开始平复的阴气再次被引动,冰层碎裂,黑水翻腾。

    “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从那个噩梦开始的晚上,从那个算命先生卖给我符咒开始?什么自愿献祭,什么家族牺牲,全是你们这群的阴谋?”

    沈云岫魂体上的伤口因剧烈情绪波动而迸裂,黑气狂泻,但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瞪着那个依然平静如初,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男人。

    “为什么?我们沈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要遭此灭门绝户之祸!要我受这百年炼狱之苦?回答我!”

    面对沈云岫歇斯底里的质问与几乎要同归于尽般的狂暴怨气,微生间墨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些吵闹。

    他将目光稍稍偏转,落在状若疯魔的沈云岫身上,那眼神淡漠,仿佛目空一切。

    “沈姑娘,你的痛苦,我很遗憾。”

    “但你的存在,你的命格,你的怨气,对于我有着独特的价值。”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至于沈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些命运,无关善恶,只是你恰巧生在了这里。”

    沈云岫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眉目温润,气质出尘宛如谪仙的男人,竟然能说出这般冷血无情的话。

    微生间墨的语气,他的神态,仿佛在说,她该死。

    她们沈家该死!

    原因却仅仅是她生在了沈家?

    微生间墨无视沈云岫的怒火,重新把目光转向孟九笙。

    “小师妹,旁人不懂其中道理,你应该懂的。”

    “就像你如今生在了孟家,以你的才能,你常与鬼神打交道的经历,便会注定为孟家带来一些是非和灾祸。”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孟九笙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这些不幸是我们引来的。”

    微生间墨轻轻颔首:“没错,人与人之间气运相连,尤其是血脉之间,这种联系尤为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存在的本身就是会影响到其他人。”

    沈云岫闻言攥起了拳头。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父母双亡,亲人惨死,都是因为她?

    是她给沈家带来了灭门之灾?

    就在沈云岫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孟九笙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二师兄,你少在这pua我。”

    “沈家人是你们杀的,孟家的灾难也是你们设计的,你在这偷换什么概念,推卸什么责任?”

    “如果没有你们这种人存在,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的人惨死。”

    沈云岫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孟九笙,原本混乱的眸底一片清明。

    是啊,是这些心思恶毒的邪道害死了她的亲人,不是她!

    微生间墨微微摇头:“小师妹,你太执着于表象了。”

    “这世间的规则,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深邃,有些牺牲,有些代价,在更宏大的图景面前,是必要且不可避免的。”

    “资源的重新分配,格局的打破与重建,往往伴随着阵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云岫身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饱经痛苦的灵魂,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工具。

    “不论是沈家人,周家人,还是孟家人,他们都是要牺牲的代价。”

    孟九笙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你们在这养阴阳双煞,是想以他们为引,行偷天换日之邪法,强行嫁接,剥离孟家气运?”

    如果沈云岫真能夺舍,成功取代孟妩渊。

    那她的确会变成插入孟家气运体系的钥匙,其怨煞之气能腐蚀,瓦解孟家的气运屏障。

    届时,连横便可以通过留在沈云岫体内的阵法,将她当作桥梁,抽取和转移孟家的福泽......

    如果整个家族的精气神都抽走了,那孟家走向衰败也不过顷刻之间。

    微生间墨看着孟九笙,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淡淡道:“小师妹,我之前便与你说过,孟家的气运太盛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乃是天道,分出来一些,于孟家,于天下,未必是坏事。”

    “分出来一些?”孟九笙哼出声来,“分给谁?你吗?”

    微生间墨避而不答,转而看向沈云岫与恶煞,目光平静无波。

    “此二魂,怨气精纯,阴阳互济,又以百年地煞滋养,确是难得,今日既已功成,便该物尽其用。”

    说罢,他竟抬手,袖中飞出一道柔和的白色光索,轻飘飘地卷向沈云岫与恶煞残魂,显然是要将二者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