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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做个好梦
    通过刚才破除结界的举动就能看出来,她和这位“二师兄”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种认知给孟九笙带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只是此刻被她刻意放大了,包装成了撒娇般的示弱。

    傅今年微微一怔。

    孟九笙的演技不算精湛,甚至带着明显的刻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装的。

    只是她放软了语调,又用一双盈盈秋水的杏眸望过来时,还是不免让人触动......

    傅今年知道,孟九笙的“受伤”是被夸大了。

    但那股失落,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她只是在用开玩笑的方式掩饰自己的情绪......

    “孟九笙。”

    傅今年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诚挚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救了很多人,也消灭了很多邪祟,她已经做了许多常人力所不能及的事。

    而且力量的大小,从来不是衡量成功或失败的唯一标准。

    如果说放走微生间墨就算失败,那他们这种只能袖手旁观的人又算什么......

    孟九笙静静地听着,看着傅今年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

    眸底那层刻意伪装的气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笑意。

    “好啦,我装的,你不用这么严肃。”

    一次次地让邪修溜走,挫败感是有的,但道阻且长,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把微生间墨那层皮扒下来。

    见孟九笙恢复如常,傅今年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又提醒她:“你今晚来,不是要帮助那些白鲸?”

    “对哦。”

    孟九笙这才想起来正事。

    不过很快,她又改变了原有的想法。

    “我突然觉得,如果就这么把白鲸放回大海,好像太草率,而且有点不负责任。”

    搞不好还会引起轰动和不必要的麻烦......

    傅今年垂眸看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孟九笙莞尔一笑:“我打算改变策略,让馆长亲自送它们回去。”

    傅今年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有说话。

    于是,两人结伴走出了水族馆。

    ——

    回到云鼎小区时,已是深夜。

    孟九笙告别傅今年,回了自己家。

    她先是进行一番洗漱,然后换了一身舒适的素色居家常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眉眼。

    孟九笙并没有入睡,而在书案前坐下,面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旁边放着傅今年搜集整理好的,关于水族馆馆长及其两位核心负责人的资料。

    这并非什么机密,只是一些公开的履历和基本信息,但对于精通命理卜算的孟九笙而言,已经足够。

    她闭目凝神片刻,指尖在资料上几个关键日期和姓名上轻轻划过。

    灵识如水银泻地,捕捉着字里行间属于当事人的命运轨迹气息。

    同时,孟九笙口中低声念诵着繁复的口诀,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虚空勾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她睁开了眼睛。

    眸光清澈,已然洞明。

    她拿起搁在笔山上的普通毛笔,蘸了少许朱砂,在宣纸上流畅地写下三个人的生辰八字。

    朱红的字迹在灯下仿佛有微光流动。

    孟九笙低语一声,放下笔。

    “心之迷障,需以亲历破之。”

    她取过三张裁剪好的黄色符纸,指尖凝聚灵力,凌空虚画。

    很快,一个个蕴含着共情引梦、感同身受等复杂意念的淡金色符文,随着她指尖的移动,悄然印入符纸之中。

    符文的光芒一闪即逝,符纸表面却隐隐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了某种沉重的情感。

    孟九笙将三张符纸分别对应着写下的三个八字,置于香炉之前。

    点燃三炷特制的安魂引梦香,青烟笔直上升,在空中盘旋片刻,竟如有灵性般,分别缠绕上那三张符纸,丝丝缕缕,渗透进去。

    孟九笙双手结成一个奇特的法印,对着符纸轻声念诵。

    “梦非梦,境非境,以尔之身,感彼之苦,水非水,池非池,囚心之笼,亲历方知。”

    咒文念罢,她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灵光,分别没入三张符纸。

    符纸无风自动,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唯有那三炷香的青烟,依旧袅袅不绝,仿佛搭建起了三条无形,通往梦境彼岸的桥梁。

    “今夜,愿你们能做个好梦。”

    孟九笙看着那三张符纸,轻轻说道。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水族馆馆长李明渊从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中惊醒。

    不,不是惊醒,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意识渐渐清晰,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窄潮湿,不断晃动的容器里!

    视线所及,是粗糙,泛着绿色青苔的水泥墙壁,离他的“脸”很近,几乎贴在上面。

    浑浊的水带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

    恐慌瞬间攫住了李明渊的思绪,他拼命挣扎,想要上浮,想要逃离这逼仄的空间。

    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摆动了一下,一副沉重,不属于他的躯干,笨拙地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带来一阵闷痛。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这才看清自己的手。

    可那哪里是手,分明是宽大光滑,呈鳍状的白色肢体!

    这是……怎么回事?

    “救......救命啊!”

    李明渊在梦里无尽地哀嚎,却没人听见他的呐喊,如同没人听见白鲸的哀鸣一样。

    这时,方寸大的水池里又游来两只体型较小的白鲸。

    诡异的是李明渊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老张?老陈?”

    “这……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

    张兆和发出惊恐的尖叫,试图摆动尾鳍,却只换来笨拙的原地打转。

    庞大的身躯差点撞上旁边的“同伴”。

    “老李?是你吗?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哲的意识也在颤抖,他试图“说话”,发出的却是低沉而哀伤的鲸鸣,在狭窄的水池里回荡,更添绝望。

    “是我!是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三人都变成了白鲸的模样,被困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这空间对他们此刻的体型而言就如同豪华的浴缸......

    池壁粗糙的水泥面近在咫尺,仿佛一摆尾就会撞上。

    浑浊的水体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脆弱的呼吸道感到灼痛。

    而且水池的深度不足以让他们自由下潜,长度和宽度更是让他们连稍微舒展一下身体都做不到。

    “太难受了......”

    谁来救救他们......

    就在三人痛苦哀嚎之际,刺眼的强光骤然从头顶打下。

    震耳欲聋,扭曲变调的音乐声,和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尖叫掌声随之而来。

    声浪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敲击着他们敏感的头颅,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和眩晕。

    “好吵......好难受......”

    这是三人此时此刻最大的感受。

    他们本能地想逃离这噪音和强光,可游动两下却发现水池狭小,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这还不算完。

    接下来,一个穿着紧身衣的身影出现在水边,做出奇怪的手势。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李明渊,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人影游去。

    然后,按照某种植入骨髓的“指令”,他不受控制地用自己的头颅,去顶起那个人类,将她托出水面,旋转……

    不!不要!

    “停下来!”

    李明渊内心在疯狂嘶吼,抗拒着这股驱使力,可身体却违背意志,机械式的执行着动作。

    旁边。

    张兆和也被迫从水中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僵硬而痛苦的弧线。

    陈哲则正在用吻部去顶一个漂浮的彩球……

    不!不!不!

    三个意识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呐喊、抗拒、挣扎。

    耳边回荡着掌声和各种喝彩声,可他们感受到的却只有浓浓的绝望和屈辱......

    他们是人!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是用来取悦观众的玩物!

    然而,身体的“表演”仍在继续。

    他们感觉自己被困在了巴掌大的池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呼吸着充满氯气的水,听着扭曲的噪音,表演着自己憎恶厌烦的把戏......

    而且每一次违背意愿的动作,都伴随着肌肉的酸痛和心灵的撕裂。

    他们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庞大身躯内蕴藏的,对广阔海洋的渴望,对冰冷清澈海水的思念,对遥远族群呼唤的回应……

    以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永无天日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陈哲的意识在哀鸣,带着哭腔。

    张兆和痛苦地感知着空间的极度压迫,那种憋闷感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作为人类时,他拥有宽敞的办公室、豪宅、高尔夫球场,何曾体会过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囚禁。

    “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明渊欲哭无泪,他还想知道呢......

    “不行……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陈哲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梦中度秒如年,他们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表演。

    痛苦,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们的精神。

    而这样的生活,他们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好像是十年?二十年?

    总之很漫长,漫长到痛不欲生......

    “杀了我吧......让我死吧......”

    在一遍又一遍的表演中,李明渊终于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压力,有了寻死的冲动。

    他想,只要死了,应该就能解脱了......

    张兆和和陈哲同样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可他们在冰冷的水池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终于。

    直到黎明时分,天光破晓,梦境如同被戳破的水泡,骤然碎裂。

    李明渊猛地从自家豪华大床上弹坐起来,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囚禁......

    旁边被惊醒的妻子吓得连忙开灯,看到他这副模样,惊恐地询问:“老公?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明渊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摇了摇头,眼神涣散,额头上冷汗涔涔。

    脑海中那逼仄的水池,震耳欲聋的噪音,以及那强烈的窒息和绝望,依旧无比鲜明,挥之不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认那还是人类的手臂,而不是光滑的鲸鳍。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城市另一端,张兆和与陈哲也以相同的状态惊醒。

    张兆和更是直接滚下了床,瘫坐在地毯上,剧烈地干呕起来,虽然什么也吐不出。

    陈哲则蜷缩在床头,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三个人,身份不同,住所各异。

    却在同一个深夜,被同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折磨得形神俱疲,心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