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真是给脸不要脸!
黑压压的一群羽人飞下来的后果就是仿佛刮起了狂暴的龙卷风一样。沐风华他们三人是修炼之人,自然能在这样的狂风之下稳住身形,只是头发和衣袂被吹得有些乱。龙天放捂住自己的发型,忍不住道:“你们羽人族能不能改进一下你们飞行的方式?”一直陪着他们的那个羽人低声嘀咕:“这不挺好的吗?”龙天放指了指周围被吹飞的那些小生灵:“你们不考虑一下这些小东西的感受吗?”灰色羽翅的羽人这才注意到被狂风吹飞的小生灵们,......禁地深处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紫色,仿佛被浓稠的毒液浸透,连光线都难以穿透。水流静得可怕,连一丝暗流都无,却偏偏让人脊背发凉——那是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盯住的窒息感。匡向阳手中紧攥着沐风华给的走马灯,指尖微颤,却不是因惧,而是因怒。他身后七名族人呈环形散开,腕足末端泛起幽蓝光晕,那是八爪鱼一族最本源的“凝渊力”正在蓄势;而沐寒枫则蹲在匡向阳肩头,八条金色小腕足齐齐绷直,吸盘微微张合,如八枚蓄满灵力的小锚,随时准备钉入虚空。前方百丈处,一座由黑曜石垒成的古老祭坛悬浮于海流中央。祭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逆鳞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呼吸。祭坛之上,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玄袍裹身,衣摆无风自动,袖口绣着一只闭目衔尾的灰鳞蛇,蛇瞳是两粒凝固的、没有温度的银星。正是域外天魔所遣“执律使”——苍溟。他并未回头,只抬手轻点眉心,一缕灰雾自指尖飘出,无声没入祭坛底部。霎时间,整座祭坛震颤起来,石缝中渗出暗红血丝,蜿蜒爬行,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眼之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八爪鱼族人的面孔!有老者慈目含泪,有少年惊惶失措,有幼崽咧嘴啼哭……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尖叫,声波却直接刺入神魂,掀起滔天幻浪。“心魇织网。”匡向阳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他用族人残魂炼制的引魂阵,专破我族神识壁垒!”话音未落,一名族人突然抱头嘶吼,腕足失控狂舞,竟朝身旁同伴狠狠绞去!另两人亦眼神涣散,腕足尖端骤然弹出三寸骨刺,直刺自己太阳穴——“啪!”一声清脆裂响,走马灯骤然亮起!不是火光,而是温润如玉的青白色柔光,自灯罩内层层漾开,似水波,似月晕,更似一道无声的结界。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浮空人脸齐齐一滞,尖叫戛然而止;那名正欲自戕的族人浑身一震,眼中血丝飞速退去,腕足颓然垂落。匡向阳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向手中灯盏——灯芯是一截青竹枝,燃烧时不见火焰,唯有一缕极淡的檀香气息袅袅升腾。他忽然想起沐风华递灯时说的那句:“此灯不照形,只澄神。灯芯取自昆仑墟千年青竹,灯油是我以‘宁神丹’九蒸九晒萃出的灵髓,灯罩是东海鲛纱混了万年寒玉粉所制。注入灵力时,莫用蛮劲,要如抚琴,指腹轻旋三圈,灯即醒。”他依言而行,指尖绕着灯柄缓缓画弧,走马灯青光陡然一盛,竟如活物般向上浮起三尺,悬停于众人头顶。光晕垂落,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青色穹顶,将八人尽数笼罩其中。刹那间,幻音尽消,神魂如被清泉濯洗,通体一轻。“好灯!”匡向阳咬牙赞道,随即厉喝,“结‘八荒锁渊阵’!寒枫,你居中为眼!”七名族人轰然应诺,腕足齐齐拍击海水,七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在青色穹顶之下交汇成一道旋转的星轨。沐寒枫小小的身体被托至星轨中心,八条金色腕足倏然延展,如八根金线,精准钉入星轨八处节点——嗡!整座阵法骤然共鸣,海水倒卷而上,在阵心凝聚成一颗直径三丈的湛蓝水珠。水珠表面浮现出八爪鱼图腾,图腾双目睁开,竟是两簇跳动的银色焰火!苍溟终于缓缓转身。他面容极俊,近乎非人,可那双眼却空得令人心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唯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正在坍缩的星辰虚影。他望着水珠中映出的自己,唇角微扬,声音却像砂纸磨过锈铁:“原来……你们还留着‘镇海瞳’的余烬。”话音落,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长不过一尺,通体漆黑,刃身并非金属,而是一段凝固的、不断蠕动的暗影。刃尖所指,正是沐寒枫眉心。“此刃名‘蚀念’,专斩因果之线。”苍溟轻声道,“你这具躯壳,沾了王室血脉的气息,又混了人族神魂……倒是绝佳的‘断桥桩’。”他手腕一抖,蚀念刃无声刺出。没有风声,没有水啸,甚至连海水的涟漪都未曾激起半分。可就在刃尖离沐寒枫眉心尚有三寸之时——“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整片海域嗡嗡作响!一道青色剑光自斜刺里劈来,不偏不倚,斩在蚀念刃刃身中央!剑光炸开,化作万千细碎青莲,每一片莲瓣边缘皆萦绕着细若游丝的银色针芒——正是沐风华先前施针所用的“溯灵针”!苍溟手腕剧震,蚀念刃猛地一颤,刃身蠕动骤然停滞。他第一次真正侧目,望向来处。沐风华踏水而来,青衫下摆滴水未沾,发间木簪不知何时已换成一枚素银针,针尾系着一线极细的银丝,银丝另一端,赫然连着方才炸开的万千青莲瓣之一。她脚下踩着的,是匡乾坤教她的“渊步”,每一步落下,海水便自动分出一条无波通道;她手中握着的,是师公亲手锻的“青霜剑”,剑锋吞吐着寒芒,却比寒芒更冷的,是她眼中毫无波澜的杀意。“蚀念刃?”沐风华语声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医者查探病情般的耐心,“断因果之线?那你可知,人族神魂与八爪鱼血脉相融,早已不是两条线,而是一根拧死的绞索?”她指尖微弹,银丝轻颤,万千青莲瓣骤然收缩,竟在半空中重新聚拢,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莲心一点银光,正是那枚溯灵针。“你斩它,等于同时斩断王室血脉的命脉、八爪鱼族的根基,还有……”沐风华顿了顿,目光扫过苍溟袖口那条衔尾灰鳞蛇,“你主子埋在这片海域最深的一道‘窥天眼’。”苍溟眸中灰雾猛地翻涌,首次露出一丝真正的惊疑:“你如何知晓‘窥天眼’?”“因为它的位置,”沐风华唇角微勾,青霜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祭坛底部某处幽暗裂缝,“就在我弟弟刚变回人形时,踩碎的那块黑曜石下面。”她话音未落,沐寒枫猛地从阵心跃起,小小的身体在半空翻转,八条腕足瞬间绷直如弓弦——“姐!就是现在!”“八荒锁渊阵”轰然运转,湛蓝水珠爆开,化作八道水龙缠向苍溟四肢与头颈!同一刹那,沐风华剑光暴涨,青莲绽放,银针破空,直射祭坛裂缝!苍溟怒喝,蚀念刃横扫,欲斩断水龙。可就在刃光掠过的瞬间,那八道水龙竟齐齐散作漫天水雾,雾中赫然浮现出八张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族人面孔——但这一次,所有面孔双目紧闭,嘴唇无声翕动,诵念的却是八爪鱼族失传千年的《归渊真言》!真言入耳,苍溟持刃的手竟出现刹那僵直!他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雾仓皇溢出,却被沐风华早等在此的银针精准钉入!“啊——!”一声非人的尖啸撕裂海水,苍溟踉跄后退,捂住眉心。那缕被钉住的灰雾疯狂挣扎,竟在针尖凝成一只挣扎的灰鳞小蛇虚影!“蚀念刃需以主子神念驱动,”沐风华收剑,声音冷冽如冰泉,“你眉心这缕,是‘窥天眼’的锚点。现在,它废了。”苍溟缓缓抬头,灰雾翻涌的眼中第一次浮现真实的痛楚与暴怒。他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那里竟烙印着一枚与祭坛同源的逆鳞纹,纹路正急速黯淡、龟裂!“你们……毁不了‘窥天眼’……”他嘶声低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已扎根于海眼最深处……待我族执律使齐聚……届时,此界海脉将尽数逆转,陆沉……不过须臾……”“是吗?”沐风华忽然抬手,指向祭坛上方。众人仰首,只见青色穹顶之外,不知何时已聚拢无数海族——鲛人族长披着珍珠斗篷,手持珊瑚权杖;大头鱼族长老头顶发光肉冠,周身环绕着十二颗缓缓旋转的幽蓝水珠;更远处,成百上千的各族修士御水而立,海面上方,仙盟大会的飞舟群列阵如云,船首皆悬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正幽幽映出祭坛全貌。白惊鸿立于主舰船首,手中捏着一枚传讯玉符,声音通过镜阵清晰传来:“风华,你猜得没错。鲛人族发源地发现‘蚀心蛊’母巢,大头鱼族禁地掘出‘断龙钉’残骸……他们想借三族禁地为支点,撬动整个东海龙脉!”“我们已按你吩咐,”白惊鸿顿了顿,目光扫过苍溟,一字一句道,“将三族禁地所有‘海眼’位置,尽数封入这三百六十面‘鉴渊镜’中。”话音落,三百六十面青铜古镜齐齐震颤,镜面幽光暴涨,三百六十道光束如利剑般射下,精准覆盖祭坛每一寸石缝!苍溟面色剧变:“不可能!海眼隐秘……连我族执律使都只知其一……”“因为,”沐风华轻轻抚过青霜剑锋,声音平静无波,“你忘了问,我母亲飞升前,最后炼制的三件法器,分别叫什么名字。”苍溟瞳孔骤缩。沐风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沐寒枫,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累不累?”沐寒枫摇摇头,腕足却悄悄缠上姐姐手指,声音闷闷的:“姐,他刚才说……要陆沉。”“嗯。”沐风华点头,望向远处翻涌的墨紫海水,目光沉静,“所以,我们得在他陆沉之前,先把这片海,治好。”她抬手,指尖凝聚一滴晶莹水珠——水珠中,竟缓缓浮现出一枚微缩的、搏动着的八爪鱼心脏虚影,心口位置,一点金光如豆,炽烈不熄。那是万灵水珠的本源,也是沐寒枫王室血脉的根。“匡前辈,”沐风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借你族禁地‘归墟泉’一用。我要以心引脉,以血续络,把断掉的海眼……一一处,接回去。”匡乾坤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圆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余肃穆。他深深看了沐风华一眼,忽然单膝跪入海水,八条腕足齐齐伏地,如朝圣:“八爪鱼族,守禁地者匡乾坤,恭请沐大师——代掌归墟。”海水深处,那枚搏动的心脏虚影,金光骤然大盛,如一轮初升的太阳,无声,却灼穿了所有墨紫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