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顺着刘海的手指看去。
这些妇女虽然洗净了脸，换上了新衣，但那干瘦的面颊和粗糙的双手，依然透着掩饰不住的苦楚。
那些孩童更是瘦弱，虽然刚才看着大人们吃，他们眼巴巴地望着，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吵闹。
“他们，全是从别的地方逃难到洛阳的流民！”
刘海突然加大了音量，“他们当中，有的丈夫战死了，有的父母饿死了。他们一路乞讨，只是为了能活下去！”
“我把他们收留在庄园里，教他们种这土豆。刚才你们吃的那些菜，就是他们亲手种出来、亲手做出来的！”
刘海大步走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叫丫蛋。她告诉我，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在遇到我之前，她每日只能去啃树皮，吃草根，差点连命都没了。”
刘海看着那群锦衣玉食的官员，“敢问诸位同僚，当你们在府邸里饮酒作乐、高谈阔论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正在路边等死的百姓？”
现场一片寂静。
全场落针可闻。
大汉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流民遍地，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这些高高在上的朝官们，平时只看公文上的数字，哪里真正在意过这些活生生的人命。
“黄巾为什么造反？还不是因为吃不饱饭！”
刘海猛拍了一下身边装满土豆的竹筐，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土豆，耐寒耐旱，不挑土地。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能种上，家家户户都有余粮。试问，谁还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提着脑袋造反？”
“诸位总是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满口的仁义道德。可真正面对能救活无数人命的粮食时，想的却是自家的田产能翻几倍！”
刘海的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直抵一些有良知的官员心里。
蔡邕已经潸然泪下，他用袖子不停地擦拭着眼角，满心都是对百姓的愧疚和对刘海的敬佩。
卢植更是老泪横流。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杀过无数黄巾贼，可他也知道，那些贼寇曾经也是安分守己的农夫。
若是早有这等神物，这天下何至于此。
“德福此言，字字诛心。老夫受教了。”
卢植对刘海深深一拜，这一拜，不分师徒，只拜这份胸怀。
几名原本还想跟着袁家一起抵制刘海的清流官员，此刻也纷纷低下了头。
刘海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彻底撕开了他们虚伪的面具，也戳中了他们内心的痛处。
连何太后也被刘海的这番话深深震撼。
她看着那个站在流民身前、身躯伟岸的男人，眼中满是赞赏。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大汉的擎天柱，也是她的擎天柱。
只有袁隗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
刘海不仅拿出了高产的神物，更用大义把百官的嘴全给堵死了。
“这拿地换种子的规矩，今天我刘海就立在这里了！”
刘海环视四周，霸气外露，“想给自家积德行善的，想为大汉留点元气的，拿地来换。不愿意的，我不强求！”
说完，刘海转身走向何太后，恭敬地拱手：“太后，臣的祥瑞展示完毕，外面风大，请太后起驾回宫。”
何太后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搭在刘海伸出的手臂上。
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何太后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手指在刘海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说不尽的柔情。
“德福有心了。今日大开眼界。回宫吧。”
何太后语气慵懒，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了回城的鸾车。
见何太后走了，刘辩也只能屁颠屁颠坐上自己的龙辇。
留在原地的百官，看着满地的土豆和远去的车队，各自心里盘算起来。
一场围绕着土地和粮食的风暴，即将席卷洛阳。
……
一个时辰后。（咳咳……某人的角色召唤术成功……）
洛阳城外的大道上，一支庞大的商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漫天的烟尘在车轮的碾压下飞扬，上百辆满载货物的牛车排成一条长龙，首尾相接，一眼望不到头。
这上百辆牛车里装的，不是丝绸，不是布匹，也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种足以颠覆整个大汉天下格局的稀世奇珍，宣纸。
除此之外，这支商队随行还有数百名精锐护卫。
商队的最前方，有两人。
左边是一名锦衣青年，面容俊朗，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贵气。
此人正是冀州无极县甄家的家主，甄俨。
右边是一名手持长刀，面容坚毅的少年将军。
此人乃是刘海的心腹大将，颜良。
而在商队的最后方，还有一员大将，手持长枪，骑在高头大马上，同样是刘海的心腹大将文丑。
甄俨回头看了一眼车队，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当初第一批洁白如雪、轻薄柔韧的宣纸被制造出来时，甄俨至今还记得自己捧着那张纸时手抖的样子。
大汉现有的纸张，多是粗糙发黄的麻纸，不仅书写极不流畅，而且极易破损，所以士子们读书写字，大多还是只能用笨重昂贵的竹简或昂贵的缣帛。
可这宣纸不同！它不仅产量大，造价低廉，而且纸面平滑细腻，落墨不晕，绝对是读书人的无上至宝。
如果说土豆是收拢民心，那这宣纸就是收拢天下文士的心。
这不仅关乎名利，更是掌控话语权的国之重器。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大，所以甄俨思来想去，决定亲自押送这批宣纸进京。
不仅是为了护卫这批货，也是为了去看看自己那五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想到妹妹们，甄俨不由得露出笑容。
“吁——”
甄俨轻扯缰绳，放慢了马速，让坐骑渐渐退到了车队中央。
那里有一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宽大马车，车厢用上好的红木打造，四周垂着精美的丝绸帷幔，即便在这颠簸的官道上，马车依然行驶得十分平稳。
甄俨驱马靠近车厢，轻轻叩了叩车窗的木框，语气恭敬地喊道：“母亲，咱们离洛阳城不足十里了，天黑前便能进城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