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价五亿,每次加价五千万以上。”拍卖师将电筒打在梅若卿的脸上,灯光将他每一寸皮肤,哪怕是一颗痣都照得清清楚楚。
客座上的来宾有很多回头,在跟自己的门客下属确认:“是他吗?”
“长相一样。”
“不确定,具体要等真正摸过根骨,测过魂魄才知道。”
“佳士得不敢一次耍我们这么多人,不会是假的。”
短暂的议论过后,宾客们开始竞价。
“五亿五千万。”
“六亿。”
“七亿。”
“八亿。”
……
竞价并不激烈,只有那几个人在举牌子,其他人都是观望的态度。
有些资源,就算你抢到了,也不一定保得住,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一开始就不竞价,还能给最顶层,有资格争抢的大佬们留下个懂规矩的印象。
边月面无表情的喝了一杯茶,心里清楚,被拍卖的人,价值不在容貌上,也不在什么炉鼎资质上,而是他的脑子,他的记忆。
重雪宫是何方神圣,她不晓得,现在也快被搞死了,没机会晓得去。
但一方势力的副手,用他来暖床,那是堪称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的败家子行为。
哪个势力没有自己的秘密手段?
哪个势力没有隐藏的财富?
就算这些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势力中顶级功法,散出去的门人弟子可以收拢利用。
边月大拇指摩挲过“凤灵”,默默的叹了口气:算了,跟他们有钱人比不了。
白族的业务范围没扩张到这边来,这里的猪格外的肥啊~
最后,梅若卿被三十二亿拿下,货币的单位是灵石,上品。
拿下他的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元婴修为。
老头儿亲自上台,从拍卖师手里拿过钥匙,打开梅若卿身上的锁链,恭恭敬敬道:“早听闻先生大名,家中有一二不成器的孩子,还请先生今后不吝赐教。”
意思很明显:您去我家是当师父祖宗的,您可千万别多想!
梅若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矜持的点头:“麻烦了。”
边月瞥了二人一眼,记住了那老头儿的位置。
她没钱买人,但找个机会跟美人说几句话,应该是不花钱的。
梅若卿不是这场拍卖会唯一被拍卖的活物,之后仍有被拍卖的。
男人、女人,甚至是可以化形的妖物。
无论是力量型,还是资源型,又或者知识型,佳士得通通把活物们归类于暖床型。
边月疑惑,这里是有什么敏感肌,佳士得也碰不得?
谁定的规矩呢?
最后,边月等的那颗“补天丹”终于上来了。
丹药被安放在最温润的玉石之上,发光的水晶石照耀在丹药身上,金色的丹纹清晰浮现,隔着遥遥的距离,也能闻到那股浓郁的丹药香气。
仿佛只是闻一闻,各人身上不可言说的暗疾都轻松了几分。有些修为弱的,干脆当场醉死过去,如喝了陈酿烈酒一般。
边月却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不是她的“补天丹”,味道、外形都和她炼的像了八分,但的确不是正品。
碰巧,这些丹药的炼制者,她还知道是谁。
——白楚楠。
奇药阁就是他在管,这小子仿造她的丹药卖钱啊?
在炼丹方面,他是有点儿能耐的。
不过这药的药力仿的不行,只有七分,对魂魄上的伤害作用仅限于缓解。
还是应该再教一教。
边月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慢慢的抿了一口,眼神透露出愉悦。
自己手底下的苗子长得参天大树,没有哪个师父会不高兴。
这场拍卖会她从始至终没有举牌竞价,走的时候随大流在位置上留下几颗中品灵石做小费。
碎雪城是个很冷的地方,天幕合盖,不见半点星辰,不时刮过的雪风似乎比她的手术刀还锋利。除了身后灯火辉煌的拍卖行,其余便是一片漆黑。
荒凉冰冷。
嘚嘚的马蹄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两匹白色厚毛马拉着黑色车厢闯过雪幕,从边月眼前经过。
边月拢了拢身上黑色的大衣,跟上了那辆马车。
拉车的马是驯养的灵兽,以速度见长,拉着车厢在大街上跑,风驰电掣一般。
在马车拐过一处街角时,边月撩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刚被拍卖的梅若卿,一个是买下他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站起来,就被边月甩过去的一把银针封住了全身穴道,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又惊又怒的盯着边月,似乎在猜测她的来历。
边月只是扫了他一眼,在制住老头儿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术刀,直直的戳在梅若卿眉心神府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人觉得恐惧的微笑:“别慌,找你问几句话,无意杀人。”
梅若卿闭了闭眼,感受一下周身的“炁”,发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长长的叹息一声:“前辈有指教,晚辈岂敢不从?
如上门打劫一般的做派,实在有损前辈您的威严。”
不像是名门出身。
边月不在意道:“哦~你说打劫就打劫吧,我常做的。”
“找你打听一下天道宫。”边月懒得跟他费嘴皮子,手术刀的刀尖刺进梅若卿肉中一寸,一股火烧火燎的疼痛立刻在梅若卿的神魂中翻涌。
神魂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地方,梅若卿疼得缩成一团,唇紧紧的咬住才将痛呼吞进喉咙里。
“前辈打听天道宫?”梅若卿忍着剧痛挺直脊背,哪怕只能跪在边月面前,仍带着若有似无的傲气:“晚辈可是天道宫的手下败将。
您从我这里打听来的天道宫,只会是个道貌岸然,虚伪鄙薄,不尽不实的天道宫。
您还要听吗?”
边月用手术刀拍了拍他的脸:“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操心。”
梅若卿低声呢喃:“看来我是没得选择了……如您这般高高在上的修者,是不是都享受掌控低位者生死的快乐?”
“弱肉强食。”边月提醒一下“低位者”,眉梢之间都是理所当然:“你也有元婴修为,修仙逆天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
梅若卿垂首,仿佛驯服的样子:“我自然是知道的,落在前辈您的手中,您说“弱肉强食”,我应该听话。
晚辈技不如人,也就认了。
可晚辈落在天道宫手中,您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会说,晚辈罪大恶极,天诛其罪。不仅晚辈该死,晚辈的家族、门派、弟子、门人,都该死。”
边月“哦?”了一声:“灭门?”
梅若卿含水眼眸中浮现浓浓的恨意:“不止灭门,还要遗臭万年!就像当初的徐破天一样!”
徐破天?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还挺高。
边月抬了抬下巴,示意梅若卿:“说说你和天道宫的事吧。”
重雪宫和天道宫的恩怨很简单,重雪宫在茫茫雪山中发现了一个古老的民族,这个民族很古怪,他们不拜诸天神佛,不敬道家三清。
他们拜的,是十二尊形态各异,似人非人的神像。
这个民族人丁凋零,老弱病残幼,人瘦得几乎就剩一把骨头了。
重雪宫立足于碎雪城,很有几分怜贫惜弱的慈悲做派,把这支快要化在风雪中的民族收归名下,给了他们一片灵田,让他们务农耕田,得口饭吃。
这支民族得到喘息的机会,自然繁衍生息。族中生出一个小孩儿,虽五行灵根俱全,却不是杂灵根,灵根纯度极高,天资绝顶。
重雪宫理所当然的将人收入门下,由重雪宫宫主亲自调教。
这个弟子修到金丹时,参加了一场天道宫举办的“升仙会”,比试修为,顺便以会上各家弟子的表现,给整个修行界各家各派划分等级。
这样的“升仙会”,五十年一次。
每次大会结束后,天道宫就会整个修行界大发一次“天骄榜”,但凡上榜者,便名扬整个修行界,成为下一场修行界名利场上最光鲜亮丽的棋子。
边月暗骂了一声:靠,整个修行界都不带我们白族玩儿是吧?
她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个“升仙会”!
重雪宫最后一次参加的“升仙会”在十年前,梅若卿的哥哥梅若雪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弟子,以金丹修为,在“升仙会”上力压天下英豪,登上“天骄榜”第一,成为重雪宫几百年以来最具潜力的棋子。
这次“升仙会”结束,天道宫突然找上梅若雪,说他那个小徒弟是孽鬼在人间的化身,让梅若雪把人交给他们,他们要将其镇压,必要时斩杀。
先不论梅若雪与这小徒弟的私人情感,是否师徒情深,是否情若父子。单单因为天道宫的一句话,重雪宫就把未来前程似锦,极有可能成长为一方大佬的弟子交给天道宫处理。
那重雪宫成什么了?
国与国之间签订不平等条约,战胜国都不敢说:把你们国家元首的儿子送过来,我要阉了当太监用。
主权缺失带来的羞辱和信誉损失,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清楚后果。
梅若雪拒绝,他当然会拒绝,只要脑子没被丧尸撬开吃掉,谁都会拒绝。
天道宫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弟子一个批语:此子将来定会为祸天下。
这批语不可谓不大,也不可谓不毒。
边月当年实验室毒气泄露,害死那么多人,都没人敢说她为祸天下,现在倒是让一个小辈给抢走了光环。
边月快要忍不住发笑:“哦?他做了什么为祸天下的事?”
“五年前,连云十八寨总瓢把子的独子死了,天道宫的人出面调查,所有证据直指巫翊。”梅若卿说起这段往事,神情麻木,甚至带着某种信仰破碎的脆弱:“我阿兄不信,亲自调查。
结果……连云十八寨及其上下从属家族,全部被屠。
一共八万九千余人的性命,这笔血债全部被算在我兄长头上!”
“人人都说他丧心病狂,满手血腥!甚至……甚至与自己的徒儿不伦相恋,色令智昏,堕落魔道!”梅若卿呼吸急促了几分:“天道宫五大殿主亲自擒拿,将我兄长用锁天链锁住,封入天道宫的绝地——万寂雪山。”
“我兄长满身清华,冰清玉洁,被人泼了一盆又一盆脏水,洗都洗不掉!”
“那个地方,绝天、禁灵,雪风如同罡风,我的记忆里,入了其中者,无人生还。”梅若卿发出一声似哭泣一般的哀叹:“重雪宫昔日的盟友,亲戚,全都视而不见。
世态炎凉,人心易变,本就寻常……
本就寻常……
只是没想到重雪宫千年基业,断送在我兄弟二人手中,不过短短五年,重雪宫就被瓜分干净了。”
“天道宫凭什么?”边月直接切中要害:“你们为什么容忍天道宫居中,在天秤上随意增减各家的砝码?”
修行界的人什么时候乖得像绵羊了?
“因为……”梅若卿深吸一口气:“天道宫中风氏一族,是上古遗留在人间的神族,他们掌握神器,高居神山,几千年了,所有人都习惯了。”
边月不信什么狗屁的上古神族,颛顼帝绝地通天,断连接天地的建木,人间的灵气消失。
上古居住在大地上的神灵能跑的早跑天上去了,剩下的都是些小角色。
这些小角色在日复一日,灵力枯竭的环境中,也渐渐风化消失。
就连当年亲自断绝天地之间连接的人皇后裔,都曾经被灭族,其余的“神”?
边月送他们两个字:呵呵……
“神器是什么?”边月不纠结神族神山,再次直戳要害本身。
居住的地方叫昆仑,就是神山了?
昆仑这个地名儿都被用烂了!
边月以为,她能听到一点儿关于“量天尺”的具体信息,但梅若卿只回她三个字:“不知道。”
“那件神器……除了天道宫,大约只有我大哥见过它的样子。”梅若卿低声道:“我大哥对此从来不提,只是警告我,不许再问。”
边月礼貌问一下:“请问,你觉得你大哥还活着吗?”
梅若卿眸心微微一缩,眼神急切的锁定边月的神情。
“前辈……您想闯万寂雪山?”梅若卿的声音发飘,尾端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尖利:“那是绝地,没有人能从其中活着出来。”
边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巧,我家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绝地。”
扫了一眼梅若卿身上雪白的衣服,边月伸手撕下他一截袖子,扔在他面前:“给我画一张地图。”
梅若卿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嘴角抽了一下,当即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割破手指,画了起来。
他不止画了万寂雪山的位置,还将他这些年出入天道宫的路径也给画了出来。
生怕不够详细,每一处都认真标好名字,画完后双手捧给边月:“前辈还有什么想问,晚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神情郑重,姿态温顺,完全百依百顺阶下囚的作派。
边月哼笑了两声,格外的阴阳怪气,也格外的阴冷:“你说得已经够多了,不要给我回头找你的理由,结果一定不会让你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