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在抓你。”

    凯文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块冰。

    希儿一怔，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日记本：

    “那……那你为什么要拦下我们？”

    凯文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不是在抓你，是在救你。”

    希儿眨了眨眼睛，如宝石般美丽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救她？

    “你……”

    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又不认识……”

    “......”

    凯文沉默了，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你还太年轻，太容易轻信他人。”

    希儿的脸微微泛红，心里涌起一股不服气的感觉，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凯文已经继续说下去：

    “那个女人的身份，你了解多少？她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她接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希儿愣住了。

    她……她确实不知道。

    薇塔姐姐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量子之海，为什么要帮她……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单纯地因为遇到了活人，因为对方愿意带自己出去，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想到这里，希儿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人……”

    凯文沉默着，没有回应。

    希儿咬了咬嘴唇，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

    “可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

    “薇塔姐姐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你凭什么说她在骗我，而你不是在骗我？”

    凯文的背影微微一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希儿说完这句话，心里就后悔了。

    天啊，她怎么敢这么跟这个人说话？！

    那股恐怖的气息，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昏迷前可是亲身感受过的。万一这个人被惹恼了，自己岂不是……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日记本抱得更紧，像是要从中汲取一些勇气。

    但凯文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希儿已经分不清了——凯文才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希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希……希儿。”

    她小声回答，

    “希儿·芙乐艾。”

    凯文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确认了某件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希儿·芙乐艾。”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很好。”

    然后，他又沉默了。

    希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再说什么。她偷偷打量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无数个疑问。

    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他为什么问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好像松了口气？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那个……我能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吗？”

    她原本以为凯文不会回答。

    毕竟他看起来那么冷漠，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前问了那么多问题，他也只是简短地回答了几个字。

    可出乎意料的是，凯文开口了。

    “量子之海里的一个世界泡。”

    希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世界……泡？”她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海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那是什么？”

    凯文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他缓缓开口，“现实世界的碎片。”

    希儿歪了歪头，还是一知半解。

    凯文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量子之海中有无数个这样的世界泡。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可能，是被崩坏摧毁的世界的残骸。有些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一座城市；有些很小，小到只有一个房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希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那……那这个世界泡里，有人吗？”

    凯文摇了摇头。

    “没有。这是一个空的世界泡。”

    希儿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空的……

    也就是说，这里只有她和眼前这个男人。

    “那……”

    她又问，

    “这个世界泡，是怎么来的？”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虚无，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很久以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有一个文明在这里消失。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希儿愣住了。

    一个文明……消失？

    只剩下这么一个空荡荡的世界泡，在量子之海中孤独地漂流。

    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日记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伤。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希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她正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凯文却先开口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希儿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转移话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

    “我……我在参加一个实验。可可利亚妈妈说，那是一个能让大家过上更好生活的实验。然后……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

    实验。

    凯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希儿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害怕。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以为……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日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但我有一本日记本。上面记着我和布洛妮娅姐姐在一起的日子。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开看看，告诉自己……布洛妮娅姐姐还在等我，我不能放弃。”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了。

    “后来，我发现自己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股很微弱的力量。它让我能在量子之海里活下去，不会饿，不会渴，也不会被虚无吞噬。”

    她抬起头，看向凯文：

    “就这样，我一直在漂，一直在漂，不知道漂了多久。直到……”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直到遇到了薇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