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贼，巩县生员，在乡土保民好施，听闻其善工商，喜铺路造桥，一个乡绅做派的反贼罢了。”

    涂伯聚身为道员，略知些兵事，这一路上颇看不惯知府坐轿行军，他这种做派，如何提振士气？

    “刘贼刘洪起呢？”

    “刘贼，舞阳财主，听闻其好美食，喜品尝风味，一个作恶乡里欺男霸女之地方豪强。”

    两人一轿一马，带着五千多兵马徐徐北上，不，因为叶县民壮逃走不少，现在不足五千了。

    一路行军的消息传到舞阳。

    小花园石亭下，刘洪起放下筷子，抬头惊闻：“当真？！”

    “老爷，千真万确！现在都快走到裕州了！”管家呼哧呼哧跑来告知。

    “颜日愉他这是要攻打周贼，应该不是找我麻烦。”刘洪起心存侥幸，想着自己又没有公然造反，不过霸占一些民田，放一些子母贷，与隔壁汝宁府的沈万登火并几次，至于来剿灭我？

    刘洪起惴惴不安，再三打听，听闻颜日愉停在穆庄休整，调头往舞阳而来，吓的脸色惨白。

    寻常毛贼及土贼，比如南阳土贼杨四，他都不放在眼里，可官军的威压，还是让他胆颤。

    算起来，自己护院、杂丁、佃户、矿工，七七八八加起来有两千多人，听凭自己差遣。

    在本地霸占矿山，打制武器，编练乡勇，已然是土皇帝，无人敢与之抗衡。

    但在官军面前，仍然不够看的。

    禹州西沙镇保民营指挥部。

    秘书房韩宗昌进了大堂，拿着一封拜帖：“周会长，南阳刘洪起派遣来使送上厚礼求见。”

    “哦？刘洪起？”

    总务司张国栋笑道：“南阳豪强刘洪起，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定是投靠。”

    周怀民拆信一看，递给张国栋。

    “他是来叙义军之情，搬救兵的，让他进来。”

    一进倒坐房有垂耳房，乃是临时存放杂物之处，车马正在卸货，军情司的人正在一一查验，是否夹杂武器匕首。

    使者刘主事，在刘家负责人情来往。

    他见这里里外都是贼兵，屋内各色大员围桌而坐，也不知哪个是周会长。

    战战兢兢，进门跪地便拜：“小的刘浩存拜见大王！俺二爷之前也想和大王亲近，只是和巩县太远，现在知道诸位爷爷来了禹州，都巴不得结识咧！俺二爷说了，想投靠大王求得保佑。”

    周怀民歪坐太师椅，翘起二郎腿，可笑道：“我与刘洪起素不相识，为何派兵救他？”

    刘主事伏地道：“俺二爷最近新得了官矿，听说周会长好工商，喜铺路，愿献铁矿五十万斤。”

    五十万斤听着挺唬人，但这不是棉花啊，而是铁矿石，用农会的板车拉，也不过八百多车，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还有俺二爷的宝贝，献给诸位大王尝尝鲜。”

    经过允许，在倒坐仓房歇着的小厮们把礼物抬过来，屋内众人看了，竟是一筐筐新鲜瓜果蔬菜。

    在这正月里，绿意盎然，瞧着赏心悦目。

    刘主事见诸位好奇，特别是周会长竟站起来仔细观瞧，他心里一喜，忙介绍：“这些都是好不容易搜集培植的稀罕物，俺二爷听说农会有玻璃暖棚，特意从南阳购置了一些，一直夸咱农会这玻璃好。”

    周怀民用手扒拉，竟瞧见了西红柿！

    刘主事忙介绍：“这是番柿子，俺二爷最喜欢吃的，用霜糖凉拌，混着蛋炒，都好吃。”

    “哈哈！”周怀民笑指刘主事：“你二爷是美食家，懂行的。”

    见周会长夸赞，刘主事眯着眼笑道：“这次来还带着厨子，若是各位赏识，可现场烹饪几道。”

    他还指着一果蔬：“此番椒也是俺二爷喜欢吃的，极为下饭。”

    好家伙，今天真是意外之喜。

    周怀民万万没想到，这些瓜种本想着打通南阳，到湖广、福建一带寻找，没想到已被刘洪起搜罗到手。

    要不是战乱，这些明末传入的海外果蔬，还能传播的快一些。

    除此之外，还有些山货、熊皮之类，刘主事数之如珍，不过周怀民倒不稀罕。

    “像这些番椒、番柿子，海外番邦之物，可还有？”

    刘主事见周会长对珍贵毛皮并不喜欢，反而对这些稀罕吃食大有兴趣，忙调整方向，略作沉思。

    “庄里种的还有一种稀罕物，叫做玉麦，禾高一人有余，然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没有带来。”

    周怀民心道，这必然就是玉米了。

    众人经过商议，决定派遣支援，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借助刘洪起，把南阳府的援兵打退。

    又唤来已等的焦急的刘主事。

    “我们已定，派遣第五营支援你家老爷，你回去后，速速把玉麦送来，越多越好。”

    刘主事此行功成，引着车队、小厮欢喜而去。

    顺着乡道出了西沙镇南下三十里，便至神后镇。

    一路上乡民都在持着铁锹，推着板车来往筑路，各路段扎有保民红旗，猎猎作响。

    “老乡，你们这里怎么如此多人筑路？”

    有一青壮见是一商队，回道：“我们现在是农会的人，也要学登封、密县筑路建厂，把日子经营的红火起来！”

    “和他们说个啥？”一旁的老者催促此青壮赶快安排人手。

    青壮言道：“道法学堂教导我，我神后镇乃是钧瓷之乡，商路就是活命之本。”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名帖，递给刘主事，“我乃此镇镇长，若有需采购瓷器，可随时来找我，量大从优。”

    刘主事微微一愣，他年纪轻轻，倒有见识。

    离开神后镇，便出了禹州，进入襄城县地界。

    襄城县也是如此，道路上到处都是大肆筑路，不用说，这一定是喜好铺路的周会长搞的。

    “借过！借过！宝丰徐家商号！”

    从西边来了一个车马队，扎着：【宝丰】的号旗，一车车的煤炭，往乡下运去。

    这便是汝州宝丰县徐汝良的商号，他现在迎来了泼天富贵。

    煤炭，农会保民商行行长李升带人直接找上他，张口就要二十万斤煤炭。

    徐汝良小心脏一抖，这是要抢？还是要买？

    李升当场拿出保民银行的银票，笑道：“我保民社，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你打听打听，谁不知道？”

    这事还真不用打听，徐汝良珍藏的借条，且借条上盖着已兑章戳就是明证。

    “这我信！李大掌柜，咱们也是有些交情，不知农会能护佑我徐家不？”他拿着银票抖了抖，这纸张真是好，不是寻常银号的票张，上面的字油光发亮，字模刻的细如发丝，真不知如何做出来的！

    他不愁兑票，农会的好货不少。

    李升拱手道：“那也要看徐老爷的诚意了，均田、释奴、免役，这是农会的红线。”

    “好说，好说。还有我的枕头山，你们农会拿去分了吧。只是要保住我家生意，还有全族性命。”徐汝良日夜失眠，睡不安稳，唯恐哪天就像别的绅寨，全族被土贼攻破屠戮一空。

    朝廷、农会、官兵、流贼、土寇还有讨饭的流民，他快被这乱世折磨的抑郁了。

    本来祖上买的枕头山，种植的花椒、麻黄、半夏、木通、天仙子等中药香料，这也是徐家的生意，枕头山的花椒，是附近集市上出名的好料。

    但这些年兵荒马乱，多被流民及乡民盗食，山头也近乎荒废，无人打理。

    此时已有农会的大员带一哨亲卫，路过枕头山，来到汝州城下。

    汝州知州田学古，倒是想出兵剿匪，但他治下十室九空，县衙常平仓里能跑老鼠，他能凑了几百民壮守城，已是谢天谢地。

    更别提出兵协助巡抚剿灭周贼。

    “田大人！农会陈世俊来访，还请让我入城一叙。”

    陈世俊艺高人胆大，也是够勇的，竟自告奋勇来劝降。

    田学古哪里知道他的本事，只当是寻常投贼的秀才。

    落下柳筐，把陈世俊拉到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