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民又发财了。
禹州和洛阳一样,城内大小王府遍布。
叫禹州已经有点不合适,应该叫朱家城。
缴获钱粮财货无数。
货运行的货夫,不停搬运粮食,从禹州运到密县铁路车站,一路上到处都是板车。
回乡的襄城县灾民,也都发了粮食,蚂蚁搬家一般,被罗志勤与韩宏亮护送回乡。
太和府楼。
玻璃大棚内瓜菜稻米被搜刮一空,也不管是否成熟,都煮了给在此修整的灾民吃。
太和王朱佑檖见自己的辛苦成果被贼兵洗劫一空,心痛如绞。
周怀民冷笑道:“太和王,你该庆幸,你这无心之举,为了你增加了一丝功劳,不然你还要被捆着和我说话。”
禹州城外,开始举行公审大会。
太和王、孟津王及城内作威作福的大小王爷、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辅国中尉,以及皇亲女眷县主、郡君、县君。
以及各官员,拔起红薯连起藤,附近百姓闻听反贼开仓放粮,远近皆至。
诉苦审判,一通下来,血流成河。
要么枪毙,要么就近送入西沙铁矿厂挖矿劳改。
报社任命方妙音为禹州记实教习,协同保民营各宣教员,就地招募,宣讲农会政策。
总务院院长黄必昌派遣干事赴任,至禹州组建均田队,禹州、襄城县同时开始轰轰烈烈的均田免役运动。
许州对峙的双方,这会还在忙着修建大营。
左良玉命罗岱为先锋,尝试攻取许州围军,想把家小接出来,却被周怀彪部打退。
保民营操练司周怀庆,开始在禹州编练新招募的社兵。
禹州各大王爷的几十万亩田地,皆被没收。
每家每户出一人入社兵,即可多分十亩,而且周会长在诉苦大会上亲口承诺,不仅免役,还免税一年。
并修盖肥厂、煤球厂等,为百姓找活路,找生计。
村民人人沸腾,踊跃参军。
早已投靠农会的方辛同、周云开等禹商,此刻正是扩张的好时机。
有三四个良家子弟,被周怀民直接任命为镇长,以观其能。
偃师会长高有书,因攻略偃师、并铺路抗灾,招商筑城之功,升任开封府会长,治所暂时放在禹州。
他刚到任,便听到通报:“有朱家子孙来投。”
原来是许州乡下有四五个徽王旁系子孙,为首者叫做朱顺。
高有书与从偃师带来的得力干事见了哭笑不得,这些人也配叫朱家子孙?
穿着和乞丐没什么区别啊。
大明爵位继承实行长子承袭、余子降等,非嫡系的旁支,一代一代降爵,至奉国中尉后不再递降。
朱顺哭诉道:“好教诸位知道,太祖皇帝有规矩,宗室不能种地,不能考科举,也不能经商,不能做工匠。我好歹还读过书,改名换姓,在乡下当了塾师还能活命,可这位朱贵兄弟,他在田老爷家当苦力。”
高有书问道:“奉国中尉不是有食禄吗?你为何能搞得这么惨?”
奉国中尉一年也有两百石的岁禄。
“我们徽王一系被除藩,和福王不同,咱们都是和陛下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河南闹了多少年的干旱兵荒,从我生下来就没收到过岁禄。”
这事还真不怨崇祯帝,藩王的食禄都是官员负责发放的,这些人的米粮,都被开封官吏及禹州太和王等人贪墨了。
找谁说理去?佃户还能经商,到神后镇从事陶瓷工,干点泥瓦活。
底层宗室,过的连佃户都不如啊!
事实上,这种情况在嘉靖时就已经非常普遍。
有些宗室断粮好几年,无数龙子龙孙乞讨为生,像朱顺、朱贵这种无人问津的皇家乞丐,起名随意的连辈分都不要了。
朱顺又说:“我们听闻巩县周会长一向仁义,攻克禹州,宰了太和王,才敢来投奔。”
看来针对朱家宗室的政策,也不能一杆子打死,这些人不就是要保民的穷苦百姓吗?
方辛同,现在多了一个头衔,禹州代议员。
虽然不是农会的官职,但作为平安院的职官,主要负责为禹州百姓谋福,提出建议及督查。
他叹道:“唉,朝廷无能,瞧咱们河南被霍霍成啥样了?连宗室也要造反,这大明我看要完。”
高有书对朱顺说:“你说你能识字,来我总务府做事如何?干好了你便是禹州知县。”
此话让这些宗室皆惊?
原本想着投奔周贼,不受朝廷管制,能经商做个小买卖,活下来就不错了,竟然还能做官?
朱顺惊的长大嘴巴,和身边一众破落宗室互视不敢信,结结巴巴:“这……这合适吗?俺们可是朱家子孙。”
高有书身为一府之长,摆手道:“我农会没有宗室,只有百姓,你若有保民之能,便可做官,和你姓啥没关系。”
姓高的自称巩县高业沟人,又是最早跟着周怀民起事,朱顺岂能不信?
“我愿意,我愿追随周会长!高会长!”
崇祯十年十二月,正值禹州分田办厂热潮之际,汝州各地村民连连暴动!
隆冬年关活不下去先不说,周围嵩县、偃师、登封、禹州,皆沦为农会治下,都过上了好日子,只有自己还在受苦,岂有此理?
汝州知州田学古也明白,这乡下可不仅仅是村民闹事,还有农会军情司的人暗中支持。
村民手里的野生长枪、大刀、木盾,难道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汝州宝丰县的两伙暴动乱民,合流一处,声势浩大朝宝丰县乡绅徐汝良家杀去。
徐汝良现在连自家佃户都靠不住了,只能靠在矿上做工的工人守护寨堡,毕竟和工人没有利益矛盾。
说资本家和工人没利益矛盾这话有点可笑,但就目前来说,佃户要夺田,要分田,这是农会宣讲人人皆知的事。
可从没人说能夺矿,这么多工人,夺了矿谁做新主人?
“徐老爷,年关咱们实在活不下去,给乡亲们点粮食吃。”徐家寨堡被几百村民团团围住。
徐汝良每天活的心惊胆颤,他心道,你们活不下去,我也不好过啊!
“爹!爹!快打旗!”其长子从屋里拿出被棉布一层层呵护包裹着的一面红旗。
侄子拿来长杆,支起来奋力摇晃。
长子大喝:“诸位,我家已投农会,曾借粮给保民营,此旗乃是周会长亲自嘉奖保民红旗!”
暴民为首的乃是一寒门学子,他细看红旗,果然是保民营的。
“这是你自己私造的吧!”
长子见贼首如此说,急切道:“你自己来,看看这欠条,还有周会长书信!”
他凑到寨边,还真是保民营打的欠条,那独特的数字不是徐汝良能知晓的,还有周会长说话的语气,和报纸上一样。
原来这个老六早就投贼了!
徐汝良见暴民退去,另找别家,缓缓舒了一口气, 瘫软在地。
“快!快把保民红旗细心包起来!”
说不定下一波暴民来了还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