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八月,闯塌天刘国能率五千兵向熊文灿投降。
应该说他被熊文灿招抚。
刘国能这么心向朝廷,不是没原因的,是其母再三规劝。
熊文灿受降后立刻奏报。
杨嗣昌比他爹杨鹤在人情世故上强多了,再三叮嘱只能给予守备一职,并且推断刘国能乃是真心归降。
像之前投靠朝廷的流贼白广恩、张妙手也都已在洪承畴麾下屡建奇功。
事实确实如此,刘国能投了熊文灿,忏悔顿首:“我们这些愚昧的人陷于不义之中,承蒙您教得以重生,愿亲自投身于麾下,竭尽全力效死。”
于是熊文灿又新得一员大将。
有了刘国能开头,陆续有那种几百人,一两千人的小营来降。
熊文灿在南直隶安庆,统统接见受降,并安排官职,一时间战功硕硕,风光无限。
张献忠摸透了熊文灿急于招抚求功的心理,于是也表示要降。
熊文灿命他精简部卒,从十余万(含军属)减为两万,并发两万人的军饷,其余遣散。
张献忠当然不同意,又故技重施,送了一块极为罕见的美玉,再加美女金财等贿赂熊文灿。
并表示自己这些部卒对朝廷很有用啊,不仅能阻挡郧阳、南阳贼寇,还可北上攻打周怀民,为朝廷出力。
熊文灿听了都极为心动,便立刻启开银库,发给他六个月的十万军饷。
郧阳抚治对熊文灿此举实在无语,便上奏此事至兵部。
崇祯看了龙颜大悦,他正愁分不开手剿灭周怀民呢。
杨嗣昌立刻指出张献忠有诈,劝道:“如果张献忠真心悔过自新,想要通过杀敌立功来证明自己,就应该收拢部众,主动投降,等待朝廷接收改编,岂能占据城池要挟要粮要银?”
并主张假意招抚,乘机剿杀,但崇祯执意不听,默许熊文灿大胆招抚。
于是张献忠在谷城举行请降仪式,熊文灿派出监军道张大经受降。
此时湖广巡按、分巡道员与左良玉三人密谋,要趁着张献忠请降仪式之时,把他逋逮刺死。
这事让熊文灿知晓了,强烈反对。
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正当湖广一带大招抚之时,河洛的周怀民及农会要员在伊河、洛河视察水利工作。
进入崇祯十年,河南干旱情况比往年更是严峻。
夏收秋种之后,旱蝗四起。
去年整个河南,只有卫辉府有蝗灾,今年卫辉府、开封府、归德府沿黄一带的黄泛区,都出现了蝗灾。
黄泛区砂质土壤非常有利于蝗虫产卵,而且经过这些年的战乱摧残,大量人口死亡和逃散,土地抛荒,杂草丛生。
为蝗虫提供了稳定的栖息和繁殖场所。
河南各府及巡抚张任学、怀庆知府周通颉、农会总会长周怀民,都在头疼蝗灾蔓延之事。
“啪!”张任学重掌击案,“周贼实在可恶,竟把咱们借款打井之事登报公诸于天下。”
民报的头条《格学就是生产力 怀庆府抗旱丰收纪略》一出,张任学遭到众多御史及给事中的弹劾。
但朝中以首辅侯恂、户部尚书李待问、工部尚书等代表的实学派,也出面保奏。
最终功过相抵,张任学唯得到崇祯帝的一道口谕褒奖。
“周怀民怎么说?”
俩人本是张记打井队的股东,现在为了和农会做生意方便,在商务院注册了商号,名曰【怀庆利民商行】
张任学的堂兄作为大掌柜,负责与农会接头,是张、周在农会的代言人。
“他说他们已经调拨了两万多只鸡鸭,正搭乘铁轨车赶往中牟一带救灾。”
“什么!”张任学听了感觉不可思议,这是去打仗吗?
“他哪来这么多鸡鸭?”
利民大掌柜也是感叹:“我听他们说,是农会从各大养鸡厂、养殖场采购的鸡鸭苗,巩县平安号杨化成,凭借着农会订单,在保民银行借贷五万两,又在荥阳、汜水租地,建了多家养殖场,其他豫中的商行见杨化成这番操作,也纷纷跟进。杨化成卖给他们鸡苗,又发了一笔!”
“杨化成?何许人也?”
大掌柜把杨化成的来历详细讲于两人听。
“哼,周怀民还真是好本事。”
“周怀民真会花钱。但鸡鸭又不是士卒,岂能指挥?他要耗费多少人工去治理蝗灾?”张任学疑惑不解。
“兄长,周怀民从豫西各养殖场收了大量鸡苗、鸭苗、猪仔,转运豫中沿黄一带,在汜水、荥阳、中牟乡下投放给农村各户,每村一百只,交付两户,由镇农事堂长监管。”
张任学皱眉仔细推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周怀民这家伙真的很擅长保民之政啊!
他不过一个区区生员,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经验呢?
河南府衙。
总务院院长与农事院同时收到中牟、荥阳三个县农会来报。
中牟有两户人家,实在太饿,竟把鸭子炖吃了。
汜水县二十里铺,一寡妇为了争取到鸡鸭养殖资格,竟陪村会长睡觉!
被同村的寡妇相好的,跑到县里平安堂举报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再平常不过,农会几乎每日都能收到乡下各种纠纷及荒唐之事。
只是在“饥饿”、“吃饭”、“保民”、“灾荒”这些头等大事前面,显得不那么重要。
随着农会地盘变多,治安问题也越发突出,所以各县成立了警署,由警察院院长付惟贤督治。
县农会会长也兼着审判民事的权力,大体上还是按照《大明律》来办。
只是部分政治不正确的地方,会向总会请求意见。
朝廷治下,现在审案,都是优先本地乡绅、族老调解,而农会禁止这一套,并宣讲没有县农会裁决,任何调解均无效。
所以现在熟读《大明律》,依法治乡的地方,反而是农会。
周怀民及众院首商议,罢免汜水县二十里铺村会长职务,按渎职罪论处,监禁一年,押解至荥阳县南监,并登报公示。
炖了鸡鸭的人家,拉入保户院黑名单,以后丧失救济家禽抚养资格。
“周会长,第二营、第四营、第五营、第八营都已到达指定驻地。”保民营参议司司长胡宗文来报。
周怀民站起,指着木架地图,向总务院各院首道:“保民营决定,下一步攻略郑州、汝州。你们现在要做的是,让荥阳、汜水、中牟会长,在各村挖水坑,此事由格物院水利司司长夏士誉负责,由以上几营社兵,兼发动农闲的农兵负责开挖。”
原偃师知县,现格物院水利司司长夏士誉,把伊河整治一新,趁着冬季,清淤固堤,把淤泥贩卖给各肥厂,让水利司还赚了一笔。
如今水泥开始上市,各院首见了水泥的特性之后,无不震惊万分。
刚做了几千斤,便让各大建筑厂、水利司争抢一空。
郑州。
知州鲁世任在堂内急步徘徊。
周贼各营五千人,已经把郑州团团围住,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下注的时候了!
若是周怀民强行攻城,郑州这城墙,是绝对撑不住三天炮轰的,别人不知道,他鲁世任不知道吗?
关键是到时再降,那还有什么功劳和意义?
现在城内都被农会渗透成筛子了。
外围乡下早已是星星之火,燎原一片的农会。
城内被周贼强制均田的假士绅们,现在只剩下一些铺面收租,都在想办法租地经营生意,天天跑到巩县听课学习。
而商贾们,更是离不开物资调度买卖。
他一个孤城,若是敢关上城门,只怕还没等周怀民攻进来,便被城内哗变砍了头献城了!
“兄长!周怀民并未指示社兵开始围城,而是让他们到乡下各村挖水坑去了!”昌荣号鲁世谨急匆匆来报。
这几天周怀民也是频繁和他沟通,劝降鲁世任。
“什么!”鲁世任皱眉歪头疑问,他有些跟不上周怀民的思路,“这小子做事毫无章法,咱们忙着搬迁家族产业,他却还有功夫闲心去挖什么狗屁水坑!他挖水坑做什么?养鱼?”
“不知道,这天旱的,鱼塘也存不住水。”
“走,我们去看看。”